第6章
魚妞沒被爹爹拐跑哦
崇海鎮回石尾村，要過一段海堤，走路小半個鐘頭。
江海挑著兩隻空桶走在堤上，桶裡沒貨倒是輕快的很，就是那根扁擔硌肩。
魚妞走在他旁邊，一隻手攥著糖，一隻手拽著他的褲腿。
她踩著爹爹的影子走了一路。
江海每次一停，她也跟著停，腳尖就差半寸踩上去，每到這個時候小丫頭都咯咯偷笑一下。
“噗，你踩夠了沒有？”
“沒有鴨~”
“踩爹爹的影子乾啥？”
“踩住了，爹爹就跑不掉了。”
“......”
“爹爹不會跑的，以前爹爹不是故意不在你身邊的，但爹爹保證以後都會在魚妞身邊，好不好。”
“好，魚妞相信爹爹哦~”
“爹爹，那個桶明天還要裝滿蟹蟹嗎？”
“這個得看海，爹爹說了不算哦。”
“那魚妞明天還要跟爹爹一起去，幫爹爹找蟹蟹，找大棍棍，換錢給魚妞買棒棒糖、給阿嫲買肉、給阿公買酒、給爹爹....爹爹你想要什麼？”
“爹爹什麼都不想要，隻要魚妞開心就好。”
“那就給爹爹買魚妞喜歡吃的東西~我們一起吃~嘻嘻~”
魚妞就像個小開心果。
回村這一路總能逗得江海笑個不停。
村口的樹下坐著幾個乘涼的人，一看見這對父女過來，說話的聲音就低下去了。
一個老阿婆眯著眼納鞋底，看見小丫頭就慈祥的笑了。
“魚妞，你爹爹帶你去買糖了吧？糖甜不甜呀？”
魚妞停下來認真點頭。
又很認真地想了想。
露出幾分警惕表情。
“阿婆，你有棒棒糖嗎~？”
阿緞婆的針停在半空。
“......阿婆牙口不好，家裡可沒這東西喲。”
“那魚妞的糖不能給你嘗哦~甜也不給~因為這是爹爹辛苦賣錢買的。”
“......”
“不過等魚妞能賺錢買了糖，可以分給阿婆吃~”
榕樹底下笑成一片。
“這孩子。”阿緞婆大笑起來露出僅剩的幾顆牙。
“真是精得很啊。”
魚妞還要解釋，被江海一把撈起來扛到肩上，快步往外走。
樹底下那幾個人，眼睛全盯著他挑的桶。
“海仔，桶裡青蟹都賣啦？”
“賣了多少？”
“沒多少，就夠買袋米，給孩子買了點糖果。”
江海胳膊底下夾著一袋米，笑著隨口說道。
村裡不是誰都嫉妒心強，但財不露白的道理他懂，沒必要四處炫耀無事生非。
“你這運氣哪來的？”阿坤伯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那片灘我們今兒都翻遍了，翻不出個像樣的洞。”
“灘上的蟹確實不多，不過萬一挑人呢，哈哈。”江海開玩笑道。
“青蟹還看人了，看你啊？”
“看我閨女唄，我閨女這麼可愛海運肯定好。”
“哈哈哈，說的有道理。”
江海笑嗬嗬的，故意把話岔開。
他肩上那個小家夥立馬領了功。
“蟹蟹告訴魚妞的！魚妞告訴爹爹的！”
榕樹底下又是一陣笑。
有人又問：“魚妞，你爹爹今天撿了多少蟹？”
小丫頭在他肩上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又覺得不夠，把另一隻手也翻出來。
“好多好多。”
“好多好多是多少？”
“就是好多好多鴨~”
江海扛著她往村裡走，魚妞趴在他肩膀上對著身後的人們揮著手。
“拜拜阿婆阿公們，魚妞要回家吃飯飯咯，你們也不準太晚回家，不然會餓肚子哦~”
“知道了，謝謝魚妞。”老人們笑著回答道。
江海心中不禁感歎。
還是這個時代的人純粹。
科技開始發展了，但還沒到足夠發達的地步，人們的樂趣還是坐在家門口聊天，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依舊很近，不像後世科技發達後每個人都抱著手機刷短視頻，到那時候，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變得無限遠了。
哪怕麵對麵坐著，都會各自低著頭。
“感恩讓我重回這個時代，更加感恩讓我擁有了魚妞這麼可愛的小女兒。”江海心中想著。
“爹爹，快到家了麼~魚妞想阿嫲阿公了~”
“快到啦，前麵就是了。”
......
江家老屋在村西頭，三間石頭房，屋頂壓著幾塊防風的碎磚，推院門的時候，灶房的燈亮著，老娘已經在做晚飯了。
一股海蠣煎的味道，順著門縫往外冒。
“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
“我還以為你把我的寶貝魚妞拐跑了呢。”
江母林阿珠的聲音先從灶間裡出來，人跟著出來，手上拎著一把鍋鏟，見到魚妞露出慈祥笑容，看向江海卻再次板著臉。
“挖到天黑，掉灘裡也沒人曉得！你就會撿命！”
“阿嫲，魚妞沒被拐跑，魚妞還幫爹爹找蟹蟹來著！”
“哎哎哎，魚妞最乖最聰明了~來讓阿嫲抱抱~”
江母把魚妞接過懷裡親昵起來。
江海哭笑不得，心想以前沒魚妞的時候，老娘還不會對他這麼冷淡，果然愛消失了麼。
“娘，我這不是回來了，還給你拎了袋米呢。”
“回來了手裡還拎著桶！還不趕緊放下....”她眼睛一瞪，“等等，桶裡空的？”
“都賣掉了當然空了，錢在兜裡呢。”江海笑著拍了拍衣兜，略顯得意。
“賣了多少？”
江海把米袋子擱在灶台邊的石條上。
故意賣關子的不說。
“先吃飯，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問你賣了多少！臭小子，還瞞我？”
“趕緊給娃洗腳，一屁股的泥！我家乖乖魚妞的小腳丫都臟的不行了~”
“咯咯，阿嫲，癢~”
江母把臉湊到魚妞肚兜上稀罕起來，魚妞抱著江母的臉笑個不停。
江海蹲在院裡，拿木盆給魚妞洗腳。
泥糊了三盆水才見底。
“爹爹，泥裡有蟹蟹嗎？”
“泥裡哪來的蟹蟹，蟹蟹都在海裡住著呢。”
“那為什麼要洗？”
“洗乾淨才睡得香，泥糊著腳夜裡要癢的，而且會弄臟被窩窩，到時候阿嫲會生氣的哦。”
“哦哦~那要洗乾淨，不能讓阿嫲生氣~”
“那洗乾淨了能多吃糖嗎~？”
“......”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要節製，不然牙牙會壞掉的知道不~”
“哦哦~那爹爹，什麼是節製，好吃嗎~”
“......”
很快，晚飯擺在灶間那張掉了漆的八仙桌上。
一鍋番薯粥，一盤海蠣煎，一小碟鹹菜。
昏黃的白熾燈照耀下，千禧年的農村氛圍一下子就被營造出來了，重生回來這幾天，每天的這個時刻，江海都會覺得不真實又很奇妙，回來真好啊。
灶鉤上還掛著一隻四兩的小青蟹，是前天江海自己拎回來留給家裡的，綁著鹹草繩，還活著。
江父江德福把它上灶蒸了。
老頭掰開蟹殼，挑出最大的一條腿，放進魚妞碗裡露出滿臉褶子的慈祥笑容。
“魚妞乖，這條腿肉最厚，給我們家魚妞吃。”
魚妞捧著碗，先看了看阿公，又看了看爹爹。
“謝謝阿公~”
“吃就是了，跟阿公還講什麼謝。”
江海看見，老頭子說完這句，把臉轉到門外去了，這老爺子性格就是太內斂了，總是喜歡喜怒不形於色，被魚妞誇了都得藏著笑，這是怕在兒子們麵前損了威嚴啊，這讓江母忍不住白眼。
林阿珠的筷子夾了最大的一塊海蠣，擱進孫女碗裡。
“魚妞快吃，阿嫲給你夾了最大的一塊。”
魚妞立刻低頭吃起來，吃得臉上嘴角都是油。
“慢點吃。”林阿珠拿手背替她抹了把嘴角的油。
“沒人搶你的。”
“今天阿香嬸嬸說，要給魚妞買糖的。”魚妞含著一嘴飯宣布。
“誰給你買糖？”
“阿香嬸嬸鴨~”
“那就把飯乖乖吃完，不然阿香嬸嬸生氣就不給買了。”
“嗯~！魚妞吃得完！”
桌子另一頭，江濤扒飯扒得飛快，扒到一半抬起頭。
“哥，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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