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忽然問：“若本宮今日說你矯情，你又如何？”
我心裡一沉。
這句話如今像鑰匙。
誰拿出來，我都得把命門交出去。
我想了一會兒，認真答：“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說奴婢矯情，奴婢也認。”
皇後盯著我。
“然後呢？”
我看了看殿梁。
鳳儀宮的梁也很結實。
可皇上說過，不許我自作主張去死。
我隻好老實說：“奴婢如今調到禦前。”
“死前要先問皇上準不準。”
07
皇後殿裡的香很淡。
淡得像一句話說到半截，偏偏留著尾音讓人去猜。
我說完要先問皇上準不準，殿中安靜了許久。
皇後看著我，眼裡的溫柔像被風吹皺的水麵。
她問：“皇上若準呢？”
我認真想了想。
“那奴婢就尋個不礙眼的地方。”
嬤嬤的臉色已經白了。
皇後卻笑了。
那笑聲很輕。
“你倒是把生死說得像換件衣裳。”
我低頭說：“奴婢命賤，不值錢。”
皇後指尖停在茶盞上。
“誰教你的？”
我說：“家裡人都這麼過來的。”
皇後又問：“你大姐在侯府伺候外室，也是這麼想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沒想到這話已經傳到皇後耳朵裡。
我忙說：“大姐是正妻，照顧府中子嗣，是懂事。”
皇後看我的眼神終於有些冷了。
“外室的子嗣，也要正妻端水熬湯？”
我答不上來。
這話若說要，便像把大姐的苦坐實了。
若說不要，又像說大姐不該忍。
我隻好磕頭。
“奴婢愚笨。”
皇後淡淡道：“本宮看你不笨。”
“你隻是被人教成了這樣。”
我不敢接話。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高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皇後娘娘，皇上聽聞沈姑娘在鳳儀宮跪著，叫奴才來接人。”
皇後眉眼不動。
“本宮何時叫她跪了？”
高福低著頭進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邊的嬤嬤。
他笑得圓滑。
“奴才不敢多嘴。”
“皇上隻說，沈姑娘膝蓋還沒好，跪壞了，禦前沒人敢用了。”
這話說得客氣。
可我分明看見嬤嬤的肩膀一顫。
皇後緩緩放下茶盞。
“既是皇上要人，便帶回去吧。”
我忙叩頭。
“奴婢告退。”
起身時，膝蓋疼得發軟。
高福伸手扶我，我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挪。
他小聲說：“你再摔一下，奴才也要沒命。”
我隻好讓他扶著。
出了鳳儀宮，高福長長吐出一口氣。
“沈姑娘，你可真會挑地方說話。”
我不解。
“奴婢說錯了嗎？”
高福看了我一眼。
“你沒說錯。”
“可你那句死前先問皇上準不準，明日就能傳遍六宮。”
我有些擔心。
“會給皇上添麻煩嗎？”
高福腳步一頓。
“你倒還記得這個。”
我說：“家裡教過，不能給主人添麻煩。”
高福歎氣。
“你家裡教的東西，真是刀刀要命。”
回到禦書房時，皇上正在看折子。
他頭也沒抬。
“皇後問你什麼了？”
我跪坐在軟墊上，照實說了。
從貴妃待我好，說到嬤嬤說我不知好歹。
又說到皇後問我若她說我矯情，我該如何。
高福在旁邊一直擠眉弄眼。
我看見了。
但皇上問話，不能隱瞞。
說完之後，皇上的筆停了。
“你回了什麼？”
我小聲說：“奴婢說，死前要先問皇上準不準。”
高福閉上眼。
皇上卻笑了。
“你倒還記得朕的話。”
我鬆了一口氣。
“奴婢不敢忘。”
皇上放下朱筆。
“那朕再給你添一條。”
“從今日起，誰再說你矯情，你就回他一句，皇上不準。”
我愣住。
“隻回這一句？”
皇上看著我。
“隻回這一句。”
我猶豫了一下。
“若對方是皇後娘娘呢？”
皇上說：“一樣。”
我又問：“若是貴妃娘娘呢？”
皇上說：“一樣。”
我再問：“若是皇上您呢？”
禦書房裡一靜。
高福已經用袖子捂住臉。
皇上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朕不會說。”
我點頭。
“那奴婢記住了。”
傍晚時，玉照宮送來一隻錦盒。
蓮枝親自來的。
她站在禦書房外，眼圈紅紅的。
高福打開錦盒，裡麵是兩瓶上好的傷藥，一對金鐲，還有一封貴妃親筆寫的賞賜單子。
我嚇得連忙推回去。
“奴婢不能要。”
蓮枝低聲說：“娘娘說了，你若不要，她今晚睡不著。”
我更慌了。
“娘娘腳還傷著，不能睡不好。”
高福看向我，像是怕我又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皇上在裡麵聽見，淡淡開口。
“收下。”
我隻好接過。
蓮枝剛鬆一口氣。
我卻從錦盒底下摸出一截折好的白綾。
那白綾不是我的。
上頭還用朱砂寫了四個字。
以命賠罪。
08
那截白綾一露出來，禦書房外的風都像停了。
蓮枝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儘。
高福一把將錦盒蓋上，聲音壓得極低。
“誰放的？”
蓮枝撲通跪下。
“奴婢不知。”
我也跟著跪下。
高福瞪我。
“你跪什麼？”
我說：“東西是給奴婢的，出了岔子，奴婢也有錯。”
高福氣得拂塵都抖。
皇上從殿內走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錦盒上，臉色冷得嚇人。
“打開。”
高福隻得把盒子重新打開。
皇上捏起那截白綾，看見上麵的四個字，眼底一點點沉下去。
“貴妃寫的？”
蓮枝急忙叩頭。
“回皇上，絕不是娘娘。”
“娘娘隻是讓奴婢送傷藥和鐲子，絕沒有這東西。”
我也說：“貴妃娘娘不會這樣。”
皇上看向我。
“你倒信她。”
我想了想。
“娘娘若要奴婢死，昨夜就不必喊人。”
蓮枝猛地抬頭看我。
她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皇上沒說話。
高福立刻叫人封了錦盒，又命人去查經手的宮人。
我跪在一旁，心裡很不安。
這白綾上寫著以命賠罪。
可我昨夜已經試過了。
死很麻煩。
會牽連很多人。
皇上忽然問：“你在想什麼？”
我老實說：“奴婢在想，這字寫得不好。”
高福差點被口水嗆住。
皇上眉梢微動。
“哪裡不好？”
我說：“筆鋒虛，收尾飄，寫字的人手不穩。”
“不是貴妃娘娘的字。”
禦書房裡的人都看向我。
我補了一句。
“貴妃娘娘砸茶盞時很穩，寫字應當也穩。”
高福嘴角抽了抽。
皇上卻把那截白綾遞給我。
“你會辨字？”
我說：“從前家裡窮，父親叫我替人抄書賺銅錢。”
“抄多了，能看出一點。”
皇上命人取來貴妃往日的字，又取來鳳儀宮幾位女官的冊頁。
我跪在案前，一張張看過去。
看完第三張時，我停住了。
那字的捺腳喜歡往下壓。
和白綾上那四個字很像。
高福立刻湊過來。
“是誰？”
我看著落款。
“鳳儀宮，掌事嬤嬤，嚴氏。”
高福臉色一變。
蓮枝也不哭了。
皇上拿起那張冊頁，看了片刻，冷笑一聲。
“皇後宮裡的人，手倒伸得長。”
我心裡一緊。
“皇上，或許是奴婢看錯了。”
皇上看我。
“你怕什麼？”
我說：“若看錯了，會害人挨罰。”
“若看對了，也會害人挨罰。”
高福小聲道：“那是她自己找罰。”
我低頭不語。
家裡教我，寧可自己吃虧，也別叫旁人因我受過。
可眼前這事，好像不一樣。
若我不說，貴妃要背上逼宮女再死一次的名聲。
若我說了，皇後宮裡的人要倒黴。
我第一次覺得忍讓不是一條直路。
它像一團亂線。
我越想理清，越纏住手腳。
皇上忽然說：“沈明檀，看著朕。”
我抬頭。
“你昨夜要死，是因為別人一句話。”
“今日有人把白綾放到你手邊，是想讓你再死一次。”
“你還要替她想罰不罰？”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皇上聲音沉了些。
“你若死了，她不會感激你。”
“她隻會踩著你的屍首，去害下一個人。”
我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禦書房外，日頭已經落下。
我忽然想起大姐病得下不了床時，侯府那外室抱著孩子坐在主位上，還說姐姐身子弱，是沒福氣。
又想起二姐穿著補丁衣裳，婆母卻戴著她的金簪說，她命裡不配享福。
我攥緊手指。
“皇上，奴婢說的都是實話。”
皇上點頭。
“這就夠了。”
夜裡，鳳儀宮的嚴嬤嬤被帶到禦前。
她跪在地上，起初還咬死不認。
直到高福把她的字帖和白綾放在一起。
她終於伏地哭喊，說自己是一時糊塗。
皇上問她受何人指使。
嚴嬤嬤臉色慘白，卻死死閉著嘴。
就在這時，殿外有人通傳。
“皇後娘娘到。”
皇後走進來時，仍舊溫和端莊。
她看見地上的白綾，隻皺了皺眉。
“皇上深夜叫臣妾來，是為了一個宮女？”
皇上看著她。
“不是一個宮女。”
“是有人在朕眼皮底下，教她去死。”
皇後還未開口。
嚴嬤嬤忽然撲向我，眼神凶得像刀。
“都是你。”
“你為何昨夜不死乾淨！”
09
嚴嬤嬤撲過來時，我沒躲。
不是我不想躲。
是我膝蓋還疼，反應慢了。
高福尖叫一聲。
兩個侍衛立刻按住嚴嬤嬤。
她被壓在地上，還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像恨不得把我重新掛回梁上。
我有些發怔。
原來我沒死成，也會叫人這麼失望。
皇後的臉色終於變了。
“嚴氏，你瘋了。”
嚴嬤嬤大哭。
“娘娘，奴婢隻是替您不值。”
“貴妃出了醜，皇上卻把這賤婢帶到禦前。”
“六宮都在看鳳儀宮笑話。”
“奴婢隻是想讓她再鬨一回，好叫貴妃翻不了身。”
皇後厲聲道：“住口。”
嚴嬤嬤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殿裡隻剩炭火細響。
皇後站在原地，第一次沒了那層溫柔。
皇上看她。
“皇後治宮多年，連身邊人都管不住？”
皇後跪下。
“臣妾失察。”
我聽見這兩個字，心裡一緊。
她這一跪，殿中所有宮人都跪下了。
我也想跪。
高福一把按住我的肩。
“你別添亂。”
皇上沒有叫皇後起身。
他隻說：“嚴氏杖斃。”
“鳳儀宮上下重查。”
皇後伏在地上，聲音發澀。
“臣妾領旨。”
我忍不住抬頭。
杖斃兩個字像石頭落進水裡。
再壞的人，死也很重。
皇上像知道我想說什麼，冷聲道：“沈明檀，閉嘴。”
我立刻閉上。
高福鬆了一口氣。
可我心裡還是亂。
從前我以為人命最輕，輕到可以拿來證明自己不矯情。
如今聽見旁人的命落下去，我才知道那聲音這麼沉。
第二日，嚴嬤嬤被處置的消息傳遍宮中。
禦前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又變了。
先前他們怕我死。
現在他們怕靠近我。
我走到哪裡，哪裡的人就自動退開半步。
有個小太監端茶時手抖，灑了一點在我袖口上。
他嚇得當場跪下，臉白如紙。
“沈姑娘饒命。”
我忙蹲下扶他。
“你別怕。”
“我不告狀。”
他哭得更厲害。
“您別說這話。”
“您一說不告狀，奴才更怕。”
我隻好閉嘴。
午後，皇上召我研墨。
我磨得很小心。
皇上批了幾本折子，忽然問：“你想不想見你家裡人？”
我的手一頓。
“想。”
說完又覺得不合規矩，連忙補道：“但奴婢不敢。”
皇上淡淡道：“朕已經叫人傳了。”
我心口一緊。
“傳我娘嗎？”
皇上說：“還有你父親。”
我更緊張了。
“我父親膽子小。”
“見了皇上可能會磕壞頭。”
高福在旁邊說：“放心，禦書房地磚結實。”
我看了他一眼。
他咳了一聲，不笑了。
傍晚時，我爹娘進了宮。
他們一路被帶進偏殿，連步子都不會邁了。
我娘看見我脖子上的傷，當場腿一軟。
我爹扶她沒扶住，兩個人一起跪下。
“民婦教女無方。”
“草民教女無方。”
他們開口就是請罪。
我眼眶一下酸了。
我想過去扶他們。
皇上卻坐在上首沒說話。
我不敢動。
皇上看著我娘。
“你教她，受委屈要忍？”
我娘顫聲說：“民婦隻是怕她惹禍。”
皇上又問我爹。
“你教她，能自己扛的別連累別人？”
我爹額頭貼著地。
“草民是怕她被人嫌棄。”
皇上冷笑。
“所以你們把女兒教得連命都能讓出去。”
我娘哭了。
她哭得比送我進宮那天還厲害。
“民婦不知道。”
“民婦隻想著，姑娘家性子軟些，總比被人厭棄好。”
我忽然想起大姐回門時藏在袖口裡的藥包。
想起二姐補丁下麵露出的凍瘡。
我小聲說：“娘，大姐和二姐過得好嗎？”
我娘的哭聲一頓。
她不敢看我。
我心裡慢慢沉下去。
皇上問：“說。”
我爹抖著聲音道：“大女兒病了。”
“侯府說她善妒失德，要送去莊子上靜養。”
我猛地抬頭。
我娘哭道：“二女兒也不好。”
“她婆家說嫁妝本就是孝敬長輩的，如今還要她回娘家借銀子，給小叔娶親。”
我隻覺得嗓子又疼起來。
不是白綾勒的那種疼。
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頂得我喘不上氣。
皇上看向我。
“沈明檀，你還覺得他們懂事嗎？”
我張了張嘴。
這一次，我沒能說出是。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急報。
“皇上，永寧侯府遞牌子求見。”
“說沈家長女瘋了，竟拿剪子抵著外室的脖子，要侯府給她一個說法。”
10
永寧侯府四個字落進殿裡，我娘的哭聲都斷了。
我爹更厲害，額頭還貼著地，整個人已經開始發抖。
皇上看向我。
“你想去？”
我喉嚨疼得發緊。
“奴婢想去。”
“但奴婢不敢。”
皇上冷笑一聲。
“你倒是難得有不敢的時候。”
我低頭。
“奴婢怕去了添亂。”
高福在旁邊小聲說：“你不去，怕是更亂。”
皇上放下茶盞。
“宣永寧侯府的人進來。”
我娘猛地抬頭。
“皇上，民婦大女兒性子最軟，她一定不是有意的。”
皇上淡淡道：“性子最軟的人，都被逼得拿剪子了，你們還覺得她不是有意？”
我娘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多時，永寧侯謝衡被帶進來。
他三十出頭，生得端正，進殿時步子很穩。
可他一看見我爹娘，眉頭就皺了起來。
“嶽父嶽母也在？”
我娘下意識要賠笑。
笑到一半，又想起皇上在上頭，趕緊低下頭。
謝衡跪下請安。
“臣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皇上問：“你夫人呢？”
謝衡臉色難看。
“內子瘋癲，臣怕她傷人，已叫人押在府中。”
我一下抬起頭。
“押？”
謝衡看向我，眼裡閃過一絲不悅。
“你是沈家三姑娘？”
我說：“我是沈明檀。”
謝衡冷聲道：“宮中規矩，宮女也能插嘴了？”
我立刻低頭。
“奴婢知錯。”
皇上看了謝衡一眼。
“朕準她說。”
謝衡的臉僵住了。
我小聲問：“侯爺，我大姐傷著了嗎？”
謝衡忍著怒氣。
“她拿剪子抵著柳姨娘，險些傷了侯府子嗣，還問什麼傷不傷？”
我又問：“那柳姨娘傷著了嗎？”
謝衡一頓。
“沒有。”
我鬆了口氣。
“沒傷著就好。”
謝衡像被噎住。
皇上問：“她為何拿剪子？”
謝衡立刻道：“婦人善妒。”
“柳氏為侯府誕下長子，內子一直心懷怨懟。”
“今日臣不過說送她去莊子養病，她便突然發瘋。”
我娘哭道：“她不是那樣的人。”
謝衡皺眉。
“嶽母，您不能隻護著自家女兒。”
“她嫁入侯府多年無所出，本侯未曾休棄，已是仁至義儘。”
我聽見仁至義儘四個字，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大姐進門第三個月，侯府就抬了外室。
外室坐月子，是大姐端水熬湯。
大姐瘦到走路都晃，也沒人說她仁至義儘。
皇上忽然問：“沈明檀，你怎麼想？”
我愣住。
“奴婢？”
“說。”
我想了想。
“奴婢覺得，大姐若真要傷柳姨娘，就不會隻抵著脖子。”
殿裡靜了一瞬。
高福咳得驚天動地。
我趕緊補道：“奴婢不是教大姐傷人。”
“奴婢隻是覺得，大姐做事一向認真。”
“她若真瘋了，不會挑一個誰都沒傷著的法子。”
謝衡怒道：“荒唐！”
皇上卻笑了一聲。
“倒也有理。”
他轉頭吩咐高福。
“去永寧侯府，把沈氏、柳氏，還有今日在場的人都帶來。”
“若有人敢攔，按抗旨論。”
謝衡臉色驟變。
“皇上，此乃臣家事。”
皇上抬眼。
“鬨到朕麵前，便不是家事。”
謝衡伏地不敢再言。
等人的時候，偏殿裡沒人說話。
我娘哭得沒聲了，隻緊緊絞著手帕。
我爹嘴唇發白，低聲念著“大丫頭可千萬別糊塗”。
我心裡也亂。
我總覺得大姐不會無緣無故拿剪子。
她連外室嫌湯腥都能重新熬。
她連病了都不肯回娘家多住一日。
這樣的人，若真拿起剪子，一定是被逼到了比房梁還高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殿外傳來雜亂腳步聲。
大姐被兩個宮人扶進來。
我險些沒認出她。
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色白得像紙。
可她背挺得很直。
柳氏被丫鬟扶著跟在後麵，懷裡抱著一個繈褓，哭得梨花帶雨。
她一進殿就跪下。
“皇上救命。”
“夫人要殺妾身和孩子。”
大姐也跪下。
她聲音很輕。
“臣婦有罪。”
謝衡立刻道：“你還不快向皇上說明，你是妒恨成狂，一時糊塗。”
大姐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忍不住開口。
“大姐。”
她抬眼看我。
看見我脖子上的傷，她眼睛一下紅了。
我小聲說：“大姐，若你也想死，得先問皇上準不準。”
。住怔姐大
。住怔也人的殿滿
”。準不上皇“：道真認我
。來下了砸然忽淚眼的姐大
。血口一住不忍於終，年多許了忍像，唇著咬她
”？子剪拿何為你，氏沈“：問聲沉上皇
。頭抬姐大
。子孩的裡懷氏柳向看又，衡謝著看她
”。的爺侯是不本根，子孩那為因“
11
。止而然戛聲哭的氏柳
。頭回地猛衡謝
”！了瘋你“
。抖再有沒卻，瘦很膀肩，上地在跪姐大
”。瘋沒我“
”。了夠忍是隻我“
。聲了出哭先娘我，來出字個四這
。話種這說姐大過聽沒從概大她
。青鐵色臉衡謝
”？麼什說在己自道知不知你，薇明沈“
”。道知我“：道聲輕姐大
”。人個一見要都五十月每氏柳道知還我“
”。佩玉枚一過送人那，時子月坐她道知我“
”。道味出聞我怕，藥的血避了喝偷偷她為因是，腥湯的熬我嫌她道知我“
。人嚇得白臉氏柳
”。說胡你“
。她著看姐大
”。喚使你任會隻，湯熬會隻，水端會隻我當你“
”。見得聽也我，話夢說你，前床你在守日日我可“
。怕可得靜安裡殿
。頭個有要也事懂，過說枝蓮起想然忽我
。頭了到就早概大姐大
。邊有沒她為以都誰到折，來起折己自把直一她是隻
”？呢據證“：問上皇
。包藥舊個一出取中袖從姐大
。它得認我
。裡口袖在藏包藥把就她，日那門回
。藥的子身補是說隻她，她問娘我
。開打包藥把姐大
。藥是不麵裡
。佩玉枚一有還，紙信的小很得折張幾是
。了變色臉的衡謝
。搶想去過撲然忽氏柳
。住攔人將把一，快更她比衛侍
。上皇給呈西東把福高
。起皺慢慢頭眉，眼幾了看上皇
”。方地老，夜五十，郎謝“
。下一了停，裡這到念他
。看難再能不到看難經已臉的衡謝
”。造偽“
”。造偽是這，上皇“
。喊哭也氏柳
”。枉冤身妾“
”。身妾害局設才，寵得身妾恨人夫“
。解辯有沒姐大
。去下伏是隻她
”。查門角東府侯去人派上皇請婦臣“
”。手的她經都，信傳次每氏柳，嫗老的糕糖賣個有裡那“
”。簪玉的用人男支一有麵裡，匣木紅的底床氏柳查再“
”。帖庚張半著縫，裡褓繈的子孩有還“
。極怒衡謝
”？說不何為，道知早既你“
。他向看姐大
”。過說我“
。愣一衡謝
”。妒善我說你，淨乾不邊身氏柳說我“：道姐大
”。氣子家小我說你，對不目賬中府說我“
”。掌巴一我了打你，你像不眼眉的子孩那說我“
。臉的己自摸了摸手抬她
”。了說不便我來後“
。穩不站乎幾得哭娘我
。害厲得悶口胸得覺也我
。音聲有沒是不忍來原
。聽肯人沒，輕太音聲是隻
。查去刻立人命上皇
。等下剩隻便裡殿
。了啞都音聲，來後到哭，上地在跪子孩著抱氏柳
。她看再不衡謝
。她識認天一第像，姐大著盯死死隻他
。靜平很卻姐大
。樣一不前從和靜平的她
。的去下壓被是前從
。灰層一的下剩後之儘燒像在現
。火的下底出露能就，吹一風
”？何如想你，真為事此若，氏沈“：問然忽上皇
”。憤氣時一是隻她，妻夫年多子內與臣，上皇“：道刻立衡謝
。他看沒也看姐大
”。離和要婦臣“
。退一色血上臉衡謝
”？麼什說你“
。句一字一姐大
”。離和要我“
”。錢銀的用挪被年些這我賠，妝嫁的我還歸府侯“
”。管再想不都我，何如府侯，何如氏柳“
。話笑的大天見聽像衡謝
”？活麼怎後往，人婦的去回退家夫被個一你“
。眼垂姐大
”。年多麼這了活著跪“
”。活著站試試想我“
。酸一子鼻我
。個一磕姐大給想很然忽我
。我向看上皇
”？麼什哭你，檀明沈“
。淚眼擦緊趕我
”。吵很得哭有沒婢奴“
。咳始開又福高
。話說再沒，晌半我了看上皇
。了來回人的府侯去，後辰時個一
。來進了抬被也匣木紅，外殿到帶被嫗老糕糖
。信的淨乾燒沒封兩有還，簪玉有然果裡子匣
。怪古得變然忽色臉，封一中其開展福高
。看去過接上皇
。丟一上案往信把他，即隨
”。來進帶人把“
”？誰帶“：道聲急衡謝
。他看冷冷上皇
”。弟兄好的府侯你“
。聲步腳來傳外殿
。來進了押衛侍被人男的衣青穿個一
。了住僵都人個整，他見一衡謝
。了哭然忽子孩的裡懷氏柳
。下跪通撲後最，子孩看又，氏柳看先，頭抬人男那
”。命饒上皇“
”。的我是子孩“
21
。弟庶的侯寧永是，珩謝叫人男那
。去過了踹腳一便衡謝，口出一話，中殿在跪他
。快得攔衛侍
。倒絆己自把些險，空個了踢腳的衡謝
”。矩規好侯寧永，手動前禦“：道聲冷上皇
。下跪刻立衡謝
。色紫了成漲經已臉的他可
。來出不哭都哭，上地在癱子孩著抱氏柳
。快得招是倒珩謝
。室外的他是就本原氏柳說他
。府進抬人將要意執，氏柳了見後酒衡謝來後
。來往下私能隻，爭敢不他
。走人帶想本他，後孕有氏柳
。嘴閉他要便，貴富府侯得不舍氏柳可
。轉子孩那著圍都下上府侯，喜大衡謝，生出子孩來後
。對不了出看慢慢，候伺夜日姐大有唯
。涼發心手得聽我
。說沒也話句一，頭著低姐大
。她向轉然忽衡謝
”？子月坐她候伺還何為，情知既你“
。唐荒得問話這
。下一了笑竟姐大可
”。我了休就，度大不我若，說爺侯為因“
”。休被怕我“
”。臉丟家娘怕我“
”。賢不兒女家沈說頭外怕我“
。他看眼抬她
”。話笑的月個三了養你替我以所“
。抖了抖唇嘴衡謝
”。子孩了撞衝，重氣病我說氏柳為因是，子莊去送我把要你日今“：道又姐大
”。子孩的誰是竟究她問我“
”。的我是不正反，說著笑她“
”。子剪了拿才這我“
。大不音聲她
。楚楚清清得聽都人個每裡殿可
。上子脖氏柳在抵是不子剪把那姐大，得覺然忽我
。上命的年多麼這了忍己自她在抵是
。旨下接直，完聽上皇
。理審府兆京由交，脈血府侯淆混氏柳
。置處律按，通私其與珩謝
。過思門閉，年一俸罰，前禦瞞欺，妻滅妾寵侯寧永
。病養兩千三銀賠府侯由另，還歸單照妝嫁，離和侯寧永與薇明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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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流清“
。召傳家宋去人派，白明刻立福高
。了白又臉，聽一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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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著沾還上擺衣，時宮回侍內的召傳去
。緊發音聲，外殿在跪他
”。宮進宜不，了病娘二沈說家宋，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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