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鈕祜祿·姝璃
京城夜色深沉，暗流初湧，千裡之外的北疆鎮北侯府，卻是另一番靜謐幽深的光景。
北疆秋夜寒涼，長風卷著關外風沙，掠過巍峨的鎮北關城樓，侯府內院燈火闌珊，隔絕了邊塞的肅殺風霜，靜謐得有些反常。
正廳暖閣之內，檀香嫋嫋，暖意融融。
鎮北侯蕭策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沙場戎裝，少了幾分殺伐戾氣，多了幾分沉斂滄桑。
他年過四十，鎮守北疆十餘年，曆經無數戰事，眉眼深邃銳利，滿身鐵血風骨，是坐鎮北境、讓北莽鐵騎不敢輕易南下的大靖柱石。
他對麵，端坐一位容貌絕豔、氣質清冷的女子。
穿著一身裁製的華貴錦裙，眉眼溫婉又帶著異族的淩厲風華，容色傾城，身姿綽約，靜靜落座其間，便壓得滿室燈火都失了顏色。
二人相對而坐，無上下級的拘謹，無敵我對峙的鋒芒，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繾綣與經年舊事，分明是相識多年、牽絆半生的舊人。
屋內寂靜良久，女子率先開口，聲線輕柔，卻帶著跨越歲月的悵然與篤定：“阿策，一別十三載，你守你的大靖朝綱，我鎮我的北莽王城，我們終究，還是對峙在了這鎮北關下。”
蕭策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盞，眸光複雜，望著眼前朝思暮想、別離半生的故人，聲音低沉沙啞：“阿璃，我以為，此生你我，再無相見之日。”
中年男子自然就是鎮北侯蕭策，北疆統帥之一，位高權重，至於這名女子，化名為蘇璃，其真名喚為鈕祜祿·姝璃，是蕭策少年青澀年華裡，唯一的白月光，是刻骨銘心、至死難忘的初戀。
年少未戍邊、未登侯位之時，二人相識相知，私定終身，許諾過歲歲年年、相守不離。
奈何家國分界、命運弄人，大靖與北莽世代為敵，族群隔閡如山，一場戰亂硬生生拆散了一雙有情人。
自此山河兩隔，音訊全無。
蕭策以為她早已散落紅塵、湮沒於世，便收了這段終究沒有緣分的感情，娶了別的女人，同時也是為了讓皇帝安心。
但是這麼多年以來，這段私情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讓他更加難忘，就連他的妻子，都與眼前的這個女人有三分相似。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當年溫柔純粹的初戀少女，如今已是北莽大王子最受寵的側妃，身居敵國王庭，手握北莽部分內權，此番悄然入關、踏入鎮北侯府，絕非舊情敘舊這般簡單。
蘇璃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蕭策，褪去了兒女柔情，多了幾分家國立場的決絕：“我今日冒險潛入大靖邊關，私入侯府，不是來敘舊憶情，是來勸你歸降北莽。”
蕭策眸光驟然一凝，眼底溫情儘數收斂，染上沙場將帥的冷肅：“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我蕭策受大靖皇恩，鎮守北疆，豈有降敵之理？”
“皇恩？”蘇璃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自嘲，“當今新帝登基，殺伐狠絕，清算舊臣、剪除藩鎮，猜忌天下掌兵將帥。”
“鎮南侯半生戍邊，卻離奇暴斃，其身為邊鎮大將，常年駐守南疆，那裡遍布毒蟲蛇蟻，哪有那麼容易被毒蛇咬死？你手握十萬北疆重兵，雄踞國門重地，功高震主，你以為，梁元宸會容你久存？”
“現在的文武百官哪個不是夾起尾巴做人，尤其是邊鎮大將更甚。”
她身子微微前傾，字字懇切，直擊要害：“阿策，大靖早已容不下擁兵重臣。你忠心守國，換來的隻會是帝王猜忌、兔死狗烹。不如趁此時機，開鎮北關，率十萬雄兵歸降北莽。”
“以你的勇武威名，加之我在王庭助力，北莽大王子許諾，待平定南北，與你劃地封王，南北共治，屆時你我舊夢重圓，再無家國隔閡，從此歲歲相守，不比你死守一座冰冷城關、落得身死族滅要好？”
軟語溫言，卻是誅心勸降。
一邊是半生家國、世代忠名，一邊是年少初戀、一生執念。
蕭策靜坐原地，眉眼沉沉，心底常年壓製的情愛執念與家國忠義，在這一刻，轟然相撞。
暖閣燭影搖晃，情愫翻湧如潮。
蘇璃深知蕭策心底最深的軟肋，從來不是權位、不是兵權，而是年少那一場無疾而終的初戀執念。
口頭勸降不成，她眼底掠過一絲決然的野心。
她孤身入關、冒死而來，從來不是為了重溫舊情，而是為了借舊情謀大業。
北莽大王子許諾她高位權柄、尊榮無儘，隻要能策反大梁北疆第一重將，她便能一躍成為北莽王庭最尊貴的女人，再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為了這份滔天野心，區區色相、舊情，於她而言不值一提。
蘇璃緩步上前，褪去了所有疏離客套，以年少故人的溫柔姿態，軟聲細語，步步貼近，刻意撩撥著蕭策壓抑十餘年的情思。
夜半更深，邊關寂靜無聲，侯府無人驚擾。
蕭策本就因家國、舊情、帝王猜忌百般掙紮，心防早已裂痕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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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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