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就算誅我十族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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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武德三十年，十一月，秋雨未霽，初雪未落。
天光大亮，晨暉刺破昨夜沉沉黑雲。
一場裹挾殺伐顛覆朝局的血色長夜悄然落幕，可整座京城的肅殺寒意，非但未散，反倒愈發濃重。
九門緊閉，禁軍列陣街頭，鐵甲森森，往來巡弋。
昨夜一夜之間，京中大肆搜捕蘇貴妃外戚、晉王一黨，投機附勢官員儘數被鎖拿下獄。
大街小巷再無往日喧囂，人人閉戶屏息，朝野內外，人心惶惶。
誰都知道，昨夜皇城發生了驚天巨變。
宮變、兵諫、貴妃覆滅、晉王殞命、東宮掌兵入宮。
天家一夜血洗，乾坤徹底顛倒。
卯時三刻，太極殿。
鐘聲蒼涼厚重，響徹九重宮闕，傳徹京城四方。
文武百官皆身著朝服，心驚膽戰、步履謹慎入宮赴朝。
一夜未眠，無人不徹夜打探風聲，無人不心知大勢傾覆。
往日裡站隊觀望、依附外戚、趨附晉王的官員，麵色慘白，雙腿發顫，步履維艱。
即便素來中立、清正持身的老臣，亦是神色凝重，眼底藏著無儘震撼與忐忑。
無人知曉今日朝堂會是何等局麵，無人知曉自己能否活過今日大朝。
百官列隊入殿，依班次肅立，卻無一人敢交頭接耳，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壓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高居龍椅、威儀萬方、獨斷乾坤，禦極天下三十年的武德帝梁世民，今日遲遲未至。
正當百官心頭懸石高掛、惴惴不安之際。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著儲君玄色龍紋朝服，佩太子玉綬，踏晨光而來，從容步入太極大殿。
一夜血洗宮闈，囚禁君父，弑兄殺弟，手上染儘鮮血，眼底卻沒有半分戾氣浮躁。
他身姿端方，氣度凜然，眉眼清冷威嚴，步履沉穩，列於宗室輔臣之前。
儲君臨朝，代君理政，總攬乾坤。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滿朝文武最後的僥幸。
蘇晏清、顧雲旗等一眾東宮心腹，神色坦然，肅立班次之中，氣場沉穩。
其餘百官，儘數垂首，心臟狂跳，不敢發出別的聲音。
片刻後，掌印大太監蘇培盛緩步出列。
一夜之間，蒼老數分，麵色灰白，再無往日侍奉天子的從容活絡。
他雙手捧明黃詔冊，立於殿中，以一貫平穩卻帶著無儘滄桑的語調，宣讀昨夜皇帝親擬聖旨。
“聖上有旨，文武百官、宗室勳貴，跪聽禪位詔書！”
滿朝文武無一人遲疑，齊刷刷雙膝跪地，烏壓壓一片俯首，山呼應聲：“臣等跪聽聖旨！”
梁元宸亦是跪伏於地，禮數周到，靜聽詔書。
蘇培盛展開詔書，字字規整，句句沉肅，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禦極天下三十年年，躬理萬機，兢兢業業。
然歲月磋磨，年事漸高，心智昏怠，耳目漸衰。
近年以來，朕疏於察辨，偏聽偏信，以致宮闈不肅，內寵乾權，外戚滋亂。
又縱容宗室驕縱，諸子爭隙，宵小作祟，致使朝堂不寧、人心浮動，是朕之過，是朕失德。
皇太子梁元宸，朕之嫡長，儲君居正，天日之表，龍鳳之姿。
性秉神武，胸藏經緯，隱忍守禮多年，肅亂定變一夜。
逢宮闈禍亂社稷將搖之際，太子雷霆清奸靖難安宮，誅佞除亂安定宗藩，挽朝局於傾頹，扶社稷於將崩，有明君之量、帝王之略、蒼生之福。
朕自省其身，德不配位，老邁昏聵，難再統禦萬方，安理九州。
為順天命，安社稷，寧萬民，朕決意退位歸閒，禪位於皇太子梁元宸。
自今日起，朕退居大明宮，尊為太上皇，頤養天年，再不乾預朝政，不預國事，不見朝臣。
所有軍國機務，天下政令，生殺賞罰，儘數歸新帝決斷。
皇太子梁元宸，克承大統，即皇帝位，執掌大靖萬裡江山，君臨天下，代天牧民。
布告內外，鹹使聞知。
欽此！”
蘇培盛讀完詔書，雙手高捧聖旨，躬身遞至梁元宸：
“請陛下接旨。”
“兒臣接旨，叩謝皇恩。”
梁元宸接過聖旨，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上丹陛，然後坐上禦座。
滿朝文武齊齊叩首，山呼海嘯瞬間衝破太極殿殿宇，響徹九重宮闕，震蕩京城四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迎新君登基，大靖萬年！”
太極殿的山呼海嘯，層層疊疊撞在朱梁玉柱之上，回蕩不休，震得整座宮闕都隱隱震顫。
百餘名文武重臣、宗室勳貴，儘數俯首跪地，頭顱貼伏冰冷金磚，姿態極致恭順。
沒有敢抬頭平視丹陛，也沒有敢藏半分異心，四海臣服，萬民俯首，仿佛此刻是天下最極致的尊崇，是世間最巍峨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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