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離那個高高在上的夢近一點
醫院外街道。
黑色低調的出租車緩緩平穩地彙入車流。
車載收音機裡，電台播音員的聲線如清泉流淌。
“……據悉，向來不公開行程的王儲李泰暻殿下，今日破例更改出行路線，不僅當眾護下一名女子，更被路透鏡頭拍下極其罕見的擁抱畫麵！目前王室議會尚未給出官方說明，而這位女子的真實身份已登上多國社交媒體熱搜榜首……”
後座上，薑允熙壓低了黑色鴨舌帽的帽瞻，帽沿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精致卻略顯蒼白的臉龐。
隻露出弧度極為優越的下巴，以及那一雙在幽暗光線下依舊亮得驚人的黑葡萄般的眼眸。
前座的司機師傅時不時通過後視鏡打量著後座上的乘客。
他總覺得這位戴著鴨舌帽、不怎麼說話的小姐瞧著有些眼熟。
似乎今天在哪裡的視頻、鏡頭裡見過。
可車廂裡光線太暗，對方又把帽沿壓到了鼻尖，教人根本看不清全貌與真容。
司機嘀咕了兩句，終究沒敢冒昧打擾。
車廂內光線昏暗，隻有窗外不斷後退的街燈在薑允熙臉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一陣突兀的手機振動打破了車內的沉靜。
薑允熙垂下眼睫。
看清來電顯示後接通了電話，順勢靠在冰涼的靠墊上。
聽筒裡傳來白記者壓低卻難以掩飾興奮的男聲。
“車小姐！哇哦，大爆！真是太感謝您了！”
“你給的獨家爆料直接讓今晚的新聞流量爆表！簡直瘋狂！我們連夜加班追蹤輿論，現在整個大韓民國都在討論這條新聞。”
“不過……我真的太好奇了，您怎麼會提前得知王儲殿下會臨時更改出行路線？”
“白記者，你做這行應該知道，不該問的別問。”
薑允熙看著窗外倒退的繁華夜景，神色平淡，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隻是冷冷地開門見山：“我要的東西，找到了嗎？”
電話那頭的白成浩頓了頓。
那邊似乎想了一下措辭，語氣裡也帶上了幾分僥幸與感慨：“不得不說您的運氣是真好。”
“……時隔半年，那份文件本該被徹底封存或銷毀的。幸好這兩天負責存檔的人員請假了，那份資料還沒來得及被處理掉。”
“我已經拿到掃描件了，這就發給你。還是發到之前那個賬號嗎？”
“對，發到那個賬號。”
掛斷電話後，薑允熙熟練地點開手機後台。
通訊軟件的界麵閃爍著微光。
她看著“車尹真”三字昵稱，指尖在玻璃屏幕上輕輕一點。
沒有任何猶豫，她將昵稱清空，隨意點了個字符。
輸入法倒是出現了“小野貓”三個字。
並不文雅。
但和那隻倔強小貓的頭像，倒是應景。
“確認修改。”
屏幕亮起，三個字清晰可見。
不過短短一天時間。
事物流轉，那層原本橫亙在她與這個世界之間、充斥著算計與偽裝的紗布，就這麼被這場轟動全國的鬨劇，揭開了一角。
她重新回歸了原本的樣子。
薑允熙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卻又放鬆的弧度。
這樣也好，至少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她不用再忍著惡心，頂著那個虛假的名字去生活了。
至於李泰暻那邊……
薑允熙將手機合上，轉頭看向漆黑的夜空。
至少這場危險遊戲，她已經拿到了第一張入場券。
……
同一時間。
首爾江南區一家高檔餐廳的後廚走廊外。
這家餐廳今天正好有活動，隻招一天的工，工資給的極高。
下午請假在外打工的車尹真，剛剛結束了這段繁重而屈辱的工作。
她脫下了散發著洗潔精與油煙味的工作服，換上了那套她省吃儉用買來的名牌仿款外套。
“切，裝什麼高貴，還不是天天打小工。”
身後幾個一起的兼職生低聲的諷刺傳過來。
車尹真狠狠咬了咬下唇。
強忍著眼淚，高昂著頭，踩著有些發疼的腳踝走出了餐廳。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穿過吵鬨喧囂的人群，坐上了回去的末班公交車。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駛過舊城區。
車廂裡彌漫著難聞的汗酸味與汽油味，空調風口嗡嗡作響，把夜風裡的冷意一股腦灌進來。
車尹真窩在靠窗的角落裡，揉了揉酸痛的腳踝。
這才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一直被她靜音的班級大群。
群消息居然爆了，顯示著“999+”。
車尹真坐直了一點身子。
順手點開最新消息，第一張就是薑允熙的正臉大特寫：
照片裡的薑允熙長發淩亂，麵容明豔又厭世，美得甚至帶有一種病態的張揚。哪怕身上穿著破損的衣服，也掩蓋不住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高貴與張揚。
車尹真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她一直都知道薑允熙長得好看。
正因如此，自從住進薑家後，她總是費儘心思模仿薑允熙的穿搭、發型。
可不管她怎麼模仿，學校裡那些人，似乎從未覺得她和薑允熙有半點可比性。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聖嵐學生眼裡，薑允熙即便降級成C級，也是落魄的美人；
而她車尹真，就算拚命裝出優雅千金的模樣，也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麵的醜小鴨。
“她怎麼會出現在我們班級群裡？”
車尹真滿腹狐疑。
明明大家根本不是一個班的。
平時兩人在學校裡從無交流，她在學校裡甚至從不主動和薑允熙說話，裝作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與惶恐，車尹真快速將聊天記錄往上翻動。
下一秒，各大新聞頭條的爆款標題直接撞入眼簾——
《王儲殿下親臨！棒球場抱起神顏少女薑允熙！》
車尹真瞬間瞪大了眼睛，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差點在公交車上尖叫出聲。
照片裡將近一半都是王儲李泰暻的側影。
黑金色的王室製服，修長挺拔的身姿，側臉線條乾淨利落得像神明工筆細描，好像從動漫裡降臨的人物一般。
比電視上的頂級男明星還要耀眼百倍。
車尹真呆呆地盯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像是被拽回了九歲那年的秋天。
……
那年村子裡下著暴雨，家裡到處都是潮濕黴爛的味道。
父親在客廳裡發酒瘋躲債。
九歲的車尹真縮在泛黃的沙發角裡，嚇得瑟瑟發抖。
就是在那台色彩失真、偶爾閃雪花點的小電視裡，她第一次見到了十二歲的小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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