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色
其實，薛彪肯為他開通靈網，哪裡是瞧著他麵熟。
問道閣明立法度，非道基不可入網。
然法度立在那裡，卻隻壓得住無錢之人。
有錢，便可提前。
更要緊的是，凡由專人代為開通者，那開通之人，自開通之日起，便能逐月從入網者的網費裡抽上一份，直抽到那人修成道基為止。
問道閣限期二十年成道基。
這二十年裡，月月有進，細水長流。
薛彪在藏書閣當差多年，年年月月新生百萬，總有家之深厚者。
但凡名下掛之一二，每月坐收那份抽頭，便比他當差的月俸還厚些。
他白日裡那一番熱心，說到底，也不過是把一株能結果的樹苗，栽進自家院裡罷了。
李蠱想通此處，忽地輕笑了一聲。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薛彪賣我一個方便，抽我數年網費，兩不相欠，公道得很。”
笑罷，李蠱伸手繳了當月網費便欲退出。
意念一動，身前那麵光幕如水波般往回收斂，眼看便要散儘。
便在此時，他眼角忽地掃見論道交流一壇中，懸著一則帖子。
帖名為上虛子。
李蠱收念不及，那帖子已自展開在光幕一角。
帖上正書：“明日就是一百五十萬七千八百屆新生大比便，有人可否與我共同下注一番。”
此時帖子底下，已有數十條回應。
“此屆入閣新生資質一般，大比能囫圇回來的，怕是不過十之一二。”
“十之一二？上屆活下來的，連半成都不到，你莫不是做夢。”
“我押五萬靈錢，一成半。這幾年界外不太平，大比裡折的人，不比任務裡少。”
“那便再加一注，我賭兩萬靈錢。”
“賭這些作甚，諸位有何願與我同行，當那一輪考官？賭小賭大皆是輸，不如在那考生上下番功夫。”
李蠱目光在那幾行字上緩緩掃過，心頭忽地一沉。
“大比？什麼大比？為何我未聽聞？”
李蠱沉思數息，到底還是點向那發帖人的名號。
指尖一劃，一行私信發出。
“在下方入靈網，不知大比為何，鬥膽請問先生，此大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另一頭，無儘雷城。
一座臨著雷池的高閣之內，一名青袍青年斜倚在玉榻上，手裡捏著一隻酒盞，正百無聊賴。
忽覺令牌微震，隨即唇角皮微微一勾。
“大比？你連大比都不知，怎可上網？”
李蠱看著這一行字，卻並未立刻回複。
“我未入道基，提前登錄靈網，若是暴露己方身份，會不會引來窺視。”
忽然，李蠱啞然一笑
“問道界學員何止萬萬，有身家者車載鬥量，開通靈網者，不計數，說一句新生，不損分毫，換他幾句實話，這買賣做得。”
這般想定，李蠱連忙回道：“不瞞先生，學生乃是問道閣新生，今日方在藏書閣開通靈網，頭一遭上來，便見先生此帖，鬥膽一問，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這一回，那頭沉默得更久了些。
高閣之中，霍廣看著這行回信，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隻消一瞬，霍廣便把前因後果猜了個七七八八。
問道閣明立規矩，非道基不可入網。
然規矩之外另有一道暗門。
凡家底殷實的學員，可備厚禮請掌陣盤的職事代為接引，未至道基亦能提前入網。
這一等子弟，父兄多在院中或仙庭各司當差，大比之製，名額之數，賞格之厚，自幼便聽熟了，哪裡還會不知。
霍廣混跡靈網數百載，回帖成千上萬，遇著這般人物也不少。
今日卻忽然撞見一個連大比都不知，卻又能登得靈網的，反倒叫他起了興致。
當下他也不賣關子，神識一動。
“原來是新生啊，看你說的實誠，那我便說道一二。”
“問道界的新生，一日便是百萬之數，院裡雖說五年感靈，二十年道基，可年年月月，總有那等混日子的，占著名額，耗著資糧，年複一年不見長進。”
“是以每隔一陣，便有一座仙城出麵，辦一場大比，把這些混日子的渣滓剔除出去，騰出名額，另與後來人。”
李蠱看罷，心中豁然，隨即又問，“既有此事，為何外頭半點風聲也無。”
霍廣答得很快。
“一日一城，問道界的仙城成千上萬，輪完一圈，少說也得幾年。你才上來幾日，哪就輪著你這一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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