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兌換點
傍晚，流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沿著垃圾山與聚居地之間的土路緩緩前行，隊伍拖得很長。
蘇晚混在人群末尾，懷裡緊緊抱著裹著破布的兩塊機甲零件，腳步放得輕緩。
她刻意拉高了麵巾，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隻露出帶著些臟汙的額頭與微微泛紅的眼尾，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周圍麵黃肌瘦、麻木疲憊的流民沒有兩樣。
她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身邊的流民，耳朵也豎了起來，捕捉著旁人交談裡的關鍵信息。
“今天運氣太差，隻見到一個電子元件，換不了多少錢。”
“我撿到半塊稀有金屬碎片，應該能換五十個星際幣，總算能讓娃吃飽了。”
“聽說今天兌換點新到了一批中級營養液，就是太貴，一支要兩百星幣，咱們根本喝不起。”
“兩百星幣？夠我撿半個月垃圾了！還是老老實實喝低級的吧，能活命就行。”
斷斷續續的對話飄進耳中，蘇晚默默記在心裡。
原來稀有金屬碎片比普通機甲零件值錢得多，這是她接下來撿垃圾需要重點留意的目標。
中級營養液，竟然要兩百星幣一支，比官方定價要貴一倍。
隊伍慢慢前行，約莫十分鐘後，一座相對規整的金屬建築出現在視野儘頭。
和周圍歪歪扭扭、搖搖欲墜的棚屋不同，這座建築用完整的合金板搭建，牆麵雖有磨損，卻顯得堅固挺拔，門口立著兩塊刻著星際文字的牌子，蘇晚靠著原身的記憶勉強辨認——流民聯盟0889號垃圾星兌換點。
兌換點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流民們個個神色小心翼翼，連說話都壓著嗓音，生怕驚擾了裡麵的辦事員。
空氣中彌漫著沙塵、汗味與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卻沒人敢抱怨半句。
蘇晚安靜地排到隊尾，目光緩緩掃過兌換點內部。
不大的空間裡設置了三個窗口，每個窗口前都坐著一名穿著統一灰色製服的聯盟辦事員。
他們個個神情冷漠，眉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傲慢，看向流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肮臟不堪的垃圾，頤指氣使，滿口挑剔。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耽誤老子時間！”
“這塊破銅爛鐵也敢拿來兌換？滾出去！”
“才這麼點東西，就想換兩支營養液？做夢呢！一支，愛要不要！”
刻薄尖利的嗬斥聲此起彼伏，從窗口裡不斷傳出來。
排在蘇晚前麵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手裡攥著一個電子元件，佝僂著背，滿臉堆著卑微的笑，聲音顫巍巍的：“辦事員大人，求您行行好，我家小孫子三天沒喝營養液了，這塊零件您就多給十個星幣吧……”
“少廢話！”窗口裡的男辦事員不耐煩地揮揮手，眉頭擰成一團，滿臉嫌惡，“垃圾星的廢料就這個價，嫌少就別換！再囉嗦，連這五個星幣都沒有！”
老婦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卻不敢反駁半句，隻能卑微地低下頭，接過那幾枚星際幣，攥在手裡，一步步蹣跚著離開，背影說不出的淒涼。
蘇晚看得心頭一沉。
這就是垃圾星的底層流民，沒有身份，沒有地位，連活命的權利都要被人肆意踐踏。
聯盟辦事員手握兌換的權力，便可以隨意拿捏他們的生死，刻薄傲慢成了常態。
她默默攥緊了懷裡的零件，指尖微微泛白。
弱肉強食的法則，在這裡被體現得淋漓儘致。想要不被人輕視，想要活得有尊嚴，就必須變強，必須擁有足夠的資本。
隊伍一點點向前挪動，很快就輪到了蘇晚。
她走到窗口前，沒有像其他流民那樣卑微低頭，隻是微微垂著眼，將懷裡裹著破布的機甲零件輕輕放在窗口的台麵上，聲音平靜無波：“麻煩兌換星際幣。”
窗口後的辦事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妝容精致，卻滿臉刻薄。
她抬眼掃了蘇晚一眼，見蘇晚雖然衣衫破舊、沾滿沙塵，卻身姿挺拔，眼神平靜，沒有半分流民的卑微怯懦，眼底頓時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更深的鄙夷取代。
在她看來，垃圾星的賤民，就該低著頭、彎著腰，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這般故作鎮定的模樣，隻會讓她覺得更加刺眼。
女人用戴著精致手套的指尖，嫌棄地撥了撥台麵上的兩塊零件，語氣尖酸：“就這麼兩塊破零件，也敢來兌換？最多十個星際幣，愛換就換，不換就拿走。”
十個星際幣，和蘇晚預估的分毫不差。
她沒有爭辯，也沒有露出絲毫不滿，隻是輕輕點頭：“換。”
女人見她這般平靜，沒有預想中的卑微懇求，心底的不爽更甚，卻也懶得再多說，不耐煩地從抽屜裡數出十枚薄薄的銀色星際幣，“啪”地一聲拍在台麵上，硬幣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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