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綠色碎片
天剛蒙蒙亮，蘇晚是被棚屋外此起彼伏的翻動聲、拖拽聲、粗啞交談聲吵醒的。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從硬邦邦的金屬床上坐起，一夜休整，加上體內那株小樹苗悄無聲息的滋養，身體已經比昨日好了許多。
她簡單理了理淩亂的衣衫，戴上一塊可以遮住大半張臉的粗布麵巾，將自己姣好的容貌隱藏起來。
然後將一支低級營養液揣進口袋，又把原身叔叔的光腦貼身戴好，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搖晃的鐵皮門。
清晨的風沙比夜裡柔和些許，卻依舊帶著粗糲的顆粒，刮在臉頰上微微發疼。
蘇晚站在棚屋門口，抬眼望去，整個人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僵在原地。
昨夜天黑，她隻覺垃圾星荒蕪蒼涼，可白晝之下，這片遺棄之地的模樣才真正展露無遺。
目之所及，全是連綿不絕、高聳入雲的垃圾山，鏽跡斑斑的金屬板、焦黑扭曲的機甲外殼、斷裂的線路管道、破碎的合金零件層層堆疊，像一座座死寂的山丘，橫亙在天地之間。
她沒有看到一棵樹、一株草，整個世界隻剩下灰、黑、鏽紅、白四種單調又壓抑的顏色，荒涼極了。
不遠處的垃圾山腳下，早已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流民。
他們大多衣衫破舊、麵黃肌瘦，手裡攥著鐵棍、鐵鉤之類的簡易工具，彎腰在垃圾堆裡瘋狂翻找，動作急促又麻木。
他們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機器，隻為能找到一點能換營養液的廢料。
有人找到一塊稍完整的機甲芯片，立刻攥在懷裡，警惕地環顧四周；有人因為爭搶一塊廢金屬，當場推搡咒罵起來，粗鄙的嗬斥聲劃破清晨的寂靜；還有人累得癱坐在垃圾上，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滿是絕望。
這就是垃圾星最真實的日常，弱肉強食，為了一口活命的營養液，拚儘一切。
蘇晚攥了攥指尖，心頭沉甸甸的。
她來自物資豐饒的地球，見過青山綠水，嘗過人間百味，從未見過這般絕望的景象。可她知道，抱怨無用，感慨無用，想要活下去，她必須和這些流民一樣，加入撿垃圾大軍。
她沒有擠進人群，而是沿著棚屋區邊緣，慢慢朝著一處相對偏僻、少有人光顧的垃圾山走去。那裡堆的大多是輕薄的塑料瓶、破舊布料、腐爛的植物殘渣，流民們嫌這些東西不值錢，很少願意花費力氣翻找，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走到垃圾山腳下，蘇晚蹲下身，伸手撥開表層的破舊布料。
和她預想的一樣，垃圾星的廢棄物遠不止冰冷的金屬機甲，還有從各大星球丟棄的各類生活廢料。比如變形的塑料瓶、磨損的衣物、破損的包裝紙，甚至還有一些已經腐爛發黑、辨認不出原貌的菜根菜葉、肉骨頭，混在一起，散發著陣陣腐臭。
看到那些爛菜葉子的瞬間，蘇晚眼底猛地亮起一抹期待。
既然這裡有廚餘垃圾，說不定能在裡麵找到植物的種子。
蘇晚壓下激動，開始耐心地翻找起來。
她記得陳爺爺說過，流民聯盟兌換點隻收三類廢料：完整度較高的機甲零件、含稀有金屬的合金碎片、能二次利用的電子元件，其他普通垃圾一律不收。
她一邊翻找，一邊仔細辨認。挑挑揀揀，一個多小時，也沒有找到一塊有用的廢料。
她從未乾過這般粗重肮臟的活計，指尖很快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劃破，滲出血珠，混著沙塵，又疼又澀；手臂因為反複彎腰翻找，酸脹得快要抬不起來；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垃圾上，瞬間被沙塵吸收。
累，前所未有的累。
蘇晚好幾次都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垃圾堆裡，可她每次都死死攥住身邊的機甲殘骸，咬著牙撐了下來。
她不能停，否則早晚餓死。
想到這裡，蘇晚咬了咬乾裂的下唇，疼痛感讓她瞬間清醒。她甩了甩酸脹的手臂，繼續低頭專注翻找，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笨拙，漸漸變得熟練利落。
時間一點點流逝，灰蒙蒙的天幕漸漸升到頭頂，已是正午。
蘇晚隻撿到一個機甲零件，大概值5個星際幣，連換一支低級營養液都不夠。
她靠在一塊稍大的金屬板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沾滿了沙塵，原本瓷白的肌膚蒙上一層灰黑，唯有眼尾那顆嫣紅的淚痣，依舊清晰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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