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爺爺和黑子
老者一步步走近，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微亂，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裹著清瘦的身軀，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身邊那隻威風凜凜的大黑狗步伐沉穩，黑亮的皮毛在風沙中泛著冷光，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三個流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低吼，獠牙微露，氣場懾人。
“陳、陳管事……”矮胖男人瞬間慫了，手裡的短刀“哐當”一聲掉在滿是沙塵的地麵上，他慌忙低下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們不知道這姑娘是您罩著的，誤會，全是誤會！”
瘦竹竿青年臉色慘白，攥著金屬棍的手不停發抖，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陰鷙蠻橫，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
高大男人也下意識後退，腰間的鈍匕不敢再露出半分。三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氣焰，隻剩惶恐不安。
被稱作陳管事的老者沒有看他們，渾濁卻銳利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恢複平靜。
“滾。”他淡淡吐出一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三個流民如蒙大赦，連掉在地上的武器都不敢撿，屁滾尿流地轉身就跑，慌亂中踩在金屬碎屑上滑了一跤，也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廢墟深處，眨眼就沒了蹤影。
空曠的廢墟裡瞬間恢複寂靜，隻剩下風沙掠過殘骸的嗚嗚聲響，還有大黑狗的哈氣聲。
蘇晚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渾身力氣像是瞬間被抽乾，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她慌忙伸手扶住身旁的機甲外殼，指尖觸到冰冷粗糙的金屬，才勉強穩住身形，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垃圾星的生存法則。
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僅憑一句話，就能嚇退窮凶極惡的流民，身份定然不簡單。
陳博遠緩步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大黑狗乖巧地蹲在他腳邊，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溫順極了。
“你沒事吧？”他問，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
蘇晚抬眸，對上老者沉沉如寒潭卻並無敵意的目光，微微抿了抿乾裂的唇瓣，輕聲道謝：“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她的眼神清澈，沒有半分原身的癡傻呆滯，反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陳博遠眼底的訝異更濃，他盯著蘇晚的眼睛看了片刻，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不傻了？”
蘇晚心頭微緊，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知道原身是癡傻的，如今自己魂穿而來，眼神清明、言行正常，難免惹人懷疑。
她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的思緒，輕聲道：“我也不知道，昨天暈過去再醒來，腦子突然清楚了，隻是很多事都不記得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陳博遠聞言，並沒有過多懷疑，隻當是原身運氣好，癡症意外好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沒事就好，你叔叔要是知道了，也能安心了。”
“叔叔？”蘇晚猛地抬眸，眼中滿是疑惑。
是那個養了原身十年的叔叔？可眼前這位老者，怎麼會認識她叔叔？
陳博遠歎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垃圾山，語氣帶著幾分唏噓：“我叫陳博遠，是垃圾星流民聯盟的外圍管事，你可以喚我陳爺爺。你叔叔蘇烈生前和我有幾分交情，他臨死前特意托我照拂你，每個月給你送些東西。”
蘇晚心頭一震，原來原身在這顆絕望的垃圾星上，並非毫無依靠。
“剛才我本來打算去你住的地方給你送營養液，結果沒找到人，心裡放心不下，就讓黑子出來找你。”陳博遠拍了拍腳邊大黑狗的腦袋，大黑狗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沒想到剛找到你，就撞見那三個不長眼的東西。”
她看向的陳博遠的目光多了幾分感激，再次對著他微微躬身：“多謝陳爺爺，若不是您，我今天……”
“舉手之勞。”陳博遠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你剛清醒，身子又弱，這廢墟裡風沙大，先跟我回你住的地方，我有話跟你說，也把給你準備的東西拿給你。”
蘇晚沒有拒絕。
在這顆陌生又危險的垃圾星上，陳博遠是目前唯一對她釋放善意的人，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點了點頭，跟在陳博遠身後，一步步離開這片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
黑子走在最前麵開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蘇晚，像是在確認她是否跟上。
一路上，陳博遠邊走邊給蘇晚講解垃圾星的情況。
“這顆星球是0889號垃圾星，屬於星際荒星帶最邊緣的遺棄之地，各大星球的工業垃圾、廢舊機甲、廢棄物資，全都會扔到這裡，環境惡劣，資源貧瘠，是星際裡最底層的人待的地方，也是離蟲族和星獸最近的地方。”
“整個星域劃分為中央主星域、周圍殖民星域、邊緣荒星帶三大區域。聯邦政府、頂級世家都住在中央主星域，由主星和周圍12顆星球組成。殖民星域，大都是世家附屬星球，是小家族和覺醒者的聚居地。”
“垃圾星上的人，要麼是被流放的重刑犯，要麼是沒有精神體的普通人，沒有身份，沒有工作來源，隻能靠撿垃圾，去流民聯盟的兌換點，換營養液糊口。”
“什麼是精神體？”蘇晚問道。
陳博遠指了指前麵的大黑狗，“黑子就是我的精神體。”
“星際大部分人八歲會覺醒精神體，分動物精神體或植物精神體兩種，動物精神體主戰鬥，植物精神體一般隻能輔助。精神體分等級，從低到高一次是F級、E級、D級、C級、B級、A級、S級、SS級。”
“覺醒精神體的人，尤其是動物精神體，是星際的上等公民，享受優待。”陳博遠頓了頓，側眸看了蘇晚一眼，似是在斟酌措辭，“而沒有精神體的，一般會被流放到垃圾星這種地方，苟延殘喘。”
蘇晚靜靜聽著，把這些關鍵信息一一記在心裡。
原身的記憶裡，並沒有覺醒精神體的畫麵，想來原身是個沒有精神體的普通人，所以才會和叔叔一起被扔到這顆垃圾星。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一片由破舊金屬板、廢棄合金搭建而成的簡陋棚屋區。
歪歪扭扭的棚屋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有的屋頂破了大洞，有的牆壁漏著風，隨處可見堆積的垃圾，空氣中彌漫著鐵鏽、沙塵和淡淡的異味，和剛才的廢墟相比，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裡就是流民聚居地，你的住處在最裡麵。”陳博遠指著角落一間相對完整的棚屋，“雖然破舊，但能遮風擋沙，比在外麵露宿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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