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隻賠八千，我反拿45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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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１
全村二十六戶拆遷，最少的拿了二百六十萬。
輪到我家，村主任把一張紙往桌上一拍。
“你家地基外延超出紅線三十五厘米，不符合整戶征收條件。政策卡得死，差一厘米也不行。”
隔壁顧長江剛領三百二十萬，提了輛七十多萬的寶馬，聽完笑得直拍腿。
“韓誌剛，你那三間破房一分錢沒撈著，堵不堵？”
老婆氣得當場要離婚，兒子在學校被人罵成釘子戶。
我卻沒吵，隻請村主任把“不在征收範圍”寫成告知書，蓋上公章。
七天後，我從厚厚一摞施工圖裡找到一條排水涵洞。
主路不拆我家，可那條涵洞偏偏要從我家院子底下穿過去。
我去辦了修繕報備，花三萬多，往院子裡澆了八噸混凝土。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
直到項目部帶人上門，指著我家堂屋的牆根，說了一句話。
“韓師傅，我們得在這裡挖一條三米深的溝。”
“誌剛，全村二十六戶最少都拿了二百六十萬，你家那三間破房一分錢沒撈著，心裡堵不堵？”
顧長江靠在村委會門口，寶馬鑰匙在指頭上轉得嘩嘩響。
我還沒答話，崔守義就推過來一張征收告知書。
“你家地基外延超出紅線三十五厘米，不符合整戶征收條件。政策卡得死，差一厘米也不行。院牆按最低標準最多賠你八千，加上兩棵棗樹和困難補助，撐死一萬五千六。”
顧長江樂了。
“八千也不少，夠你買輛二手摩托了。”
我看向他的車。
“你那寶馬落地多少？”
“七十多個。全款提的，現車。”
“補償款還沒捂熱就花了。”
“關你什麼事兒？老子三百二十萬，不夠再添！”
崔守義敲了敲桌子，催我簽字。
“誌剛，你簽完字，院牆八千，兩棵棗樹四千六，村裡再幫你爭取三千困難補助，總共一萬五千六。”
我把數字念了一遍。
“顧長江三百二十萬，我一萬五千六。”
“政策看地不看人，我也沒辦法。總不能讓我為你破規矩吧？”
老婆桂芳忍不住了。
“修路量地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提前說？去年還讓我們補辦宅基地確權，紅本本都發下來了，現在又說不征？”
崔守義不耐煩地擺手。
“確權是確權，征收是征收，這是兩碼事。”
“那我家怎麼辦？渣土車天天過，灰都能飄進鍋裡，留我們三口住在灰裡？”
“高速有施工規範，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桂芳臉都氣紅了，還想爭，我拉住她。
“桂芳，回家。”
“回什麼家？你倒是說句話！人家都騎到咱們頭上了，你每次遇事就悶著！”
我沒跟她爭，隻轉向崔守義。
“崔主任，我最後再跟你確認一件事。”
他皺眉看我。
“你們認定，我家宅基地和房屋都在征收紅線外，對吧？”
“圖上寫得明白，你自己看。”
“以後不會改口？”
“規劃批下來還能隨便改？國家的紅線還能為你挪？”
我點頭。
“行。那給我蓋個章。”
“蓋什麼章？”
“你說我家不在征收範圍，那就寫進告知書，蓋上村委會和協調辦的章。”
顧長江在一邊笑出了聲。
“韓誌剛急糊塗了吧？還以後呢？高速一修，你家就剩個孤島！”
崔守義也不耐煩。
“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怕你以後不認。”
他把筆一摔。
“行，給你蓋！省得以後說村裡欺負你。”
兩個章蓋好，我仔細收起紙。
“你還沒簽補償協議。”
“等錢到賬再簽。”
出村委會時，我看見我家路口多了一根施工標樁。
樁身上寫著一串字：涵一東。
高速主線在村西，排水涵道的標記，怎麼會插到我家門口？
第二天，兒子韓磊沒去上學。
他坐在灶台邊，校服袖口上沾著泥，眼圈紅得厲害。
“小磊，怎麼沒去上學？”
“顧子陽帶了兩個人，在廁所堵我。他們說咱家是釘子戶，賴著不走，以後要睡橋洞。”
桂芳抄起圍裙就要往外走。
“我找顧長江去！欺負大人不算，還欺負孩子，真當咱家沒人了？”
“我去。”
她猛地回頭。
“你去有什麼用？上次你去說了，轉頭人家該欺負還是欺負！”
我剛要開口，院外就響起汽車喇叭。
顧長江搖下車窗，笑著喊。
“誌剛，我去縣城看房，一百七十平的學區房，全款！要不要捎你一段？”
他故意停了一下。
“哦，對了，你家也不買房，守著破院子就行，以後還能看高速風景。”
桂芳衝過去把院門關得砰一聲響。
回屋，她開始往旅行袋裡塞衣服。
“你乾什麼？”
“我帶韓磊回娘家住。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人受氣，孩子也受氣。”
我去攔，她甩開我的手。
“韓誌剛，你能不能有點脾氣？我四十一了，還能陪你熬幾年？”
她說完，聲音忽然低下去。
“離婚吧。”
韓磊站在門口，嚇得書包都掉了。
“媽，你們要離婚？”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我把旅行袋放回床上，儘量穩住聲音。
“先別急。我去想想辦法。”
桂芳不信，我也沒再解釋。
那天下午，我揣著宅基地證去了鎮上。
征收紅線圖看著沒問題，我家確實被劃在外頭。
可門口那根標樁一直讓我不踏實。
我在辦事窗口問。
“師傅，柳灣村那個‘涵一東’是什麼意思？”
“排水涵道編號。”
“主路離我家兩百多米，水為什麼往我家排？”
“地勢低吧，水往低處流。具體得看排水總圖。”
“總圖在哪裡能看？”
“項目部資料室。”
“老百姓能看嗎？”
對方抬頭。
“你乾什麼的？”
“那根樁插在我家院門口。我就想問問，是不是要占我家地方。”
當天沒預約，我被擋在門外。
崔守義還打來電話。
“誌剛，聽說你跑鎮上鬨去了？圖紙那麼專業，你也看不懂。趕緊回來簽字，別給鎮裡添麻煩。”
“我沒鬨，就問問情況。”
掛斷電話，我又打給鎮協調辦。
六通電話，五次占線。
第六次終於有人接了。
“我要查柳灣村高速施工總平麵圖、征地紅線圖，還有排水深化圖。”
“帶身份證來申請。內部圖紙需要證明利害關係，領導批了才能看。”
我拿出宅基地證，把申請遞了上去。
第二天，電話回了過來。
“韓誌剛是吧？申請批了。明天來資料室看圖。”
資料室裡堆著一排排圖紙。
管理員把規矩說得清清楚楚。
“這裡看，不能帶走。涉及你家地塊的部分可以拍照留存，不許翻拍全圖。”
“嗯。”
“看得懂嗎？”
“慢慢看。”
“我們五點半下班，到點就得走。”
我年輕時跟工程隊乾過活，拌過灰，搬過磚。
圖紙上那些線我不能全懂，但比例尺、標高和斷麵，總還能一點點對。
不會的，就查手機。
看不清的，找資料員問。
第一天沒找到，第二天也沒有。
我每天按時來，按時在查閱登記簿上簽名。
第七天，終於翻到一張排水施工深化圖。
涵洞前麵兩百米，都落在已經征收的稻田裡。
偏偏最後十六米，從我家院子底下穿過去。
出口就設在東牆外。
我拿著宅基地證一對，心一下沉了。
征收紅線沒碰我家，臨時施工邊線卻切進院子十一米，一直抵到堂屋牆根。
房子、院牆、老井，全在施工影響範圍內。
我問資料員。
“這裡怎麼施工？”
“現場施工方案歸項目部管，我們隻負責檔案。”
“圖紙可能還會優化？”
“這個不好說。”
“現場路基都填了一半了，涵洞還能改線嗎？”
“我隻負責資料。”
我把涉及我家地塊的幾頁圖拍下來。
“再給我複印一份查閱記錄。”
“那隻是登記本，不作數，也不能蓋章。”
“我來過七天，上麵每天都有我的簽名。複印我自己的登記頁，總行吧？”
“隻能複印你自己那頁。”
“夠了。”
拿到複印件，我才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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