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已痊愈，愛卻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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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假裝昏迷，隻為聽妻子在我耳邊說一句，
“我真的太累了，你怎麼還不咽氣啊。”
兩年前，醫生說我活不過三個月時，
妻子跪在我床邊哭了整整一夜。
她說要傾家蕩產救我，
賣掉了我們剛買的婚房，每天守在醫院給我喂藥擦身。
所有人都說她是個癡情種，連護士都說我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
直到那天，我提前做完檢查回到病房，
聽見她在陽台打電話，
“若峰，他終於簽字放棄治療了，等他死後，保險金到手，我們就結婚。”
電話那頭傳來沈若峰的笑聲：
“辭姐，你可真行，裝深情裝了兩年，我都差點信了。”
林婉辭壓低聲音，
“也不全是裝，但照顧這種病秧子，總有個忍受極限。”
“可他好像真的愛你，每天都問我你累不累——”
“愛我？我知道啊，”
林婉辭冷哼一聲，
“可他現在愛我最好的方式，就是趕緊咽氣。”
沈若峰撲哧一笑，
“你們女人做事是真狠，自己老公，就這麼盼著死。”
林婉辭歎口氣，聲音也更沉，
“不是我狠，是他活得太討人嫌了。”
“沒辦法，他不自覺走，我也隻好助他一臂之力了。”
我站在門後，手裡攥著那張真實的診斷報告，
心如死灰。
病雖然好了，愛卻已經晚期.....
01
我醒過來的時候，林婉辭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腕，指腹搭在脈搏上，像是在確認我還活著。
床頭櫃上擺著一碗粥，已經涼透了。
旁邊放著一張紙條，是她的字跡：
“醒了叫我，我去買點水果。”
字寫得潦草，末尾的筆畫拖得很長，像是寫了一半就匆匆走了。
我把紙條折好，放回原處。
然後閉上眼睛，假裝自己還沒醒。
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那張診斷報告我藏在了枕頭底下，不敢讓她看見。
良性。
醫生說切除即可，術後恢複期大約三個月。
我本來應該高興的。
可我高興不起來。
因為我聽見了她說的那些話。
“他現在愛我最好的方式，就是趕緊咽氣。”
“他不自覺走，我也隻好助他一臂之力了。”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就像我這兩年的記憶，全是她。
隻有她。
可這些記憶，現在全是刀子。
林婉辭醒了。
她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見我睜著眼，立刻笑了。
“醒了？感覺怎麼樣？餓不餓？”
她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語氣急切又溫柔。
和從前一模一樣。
“還好。”我說。
“那就好。粥涼了，我去熱一下。”
她端起碗，快步走出病房。
腳步聲急促，像是真的很擔心。
我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全是針眼，青紫色的，密密麻麻。
這兩年來，我紮過的針，比她吃過的飯還多。
可這些針，沒有一根是來救我的。
不一會兒她回來了，粥冒著熱氣。
她坐在床邊，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來，張嘴。”
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是一種擔憂的表情。
演出來的擔憂。
“我自己來吧。”我伸手去接碗。
她躲開了。
“你手上有針頭，不方便。我喂你。”
語氣不容拒絕。
我張開嘴，咽下了那勺粥。
溫的，不燙。
她吹過的。
可我知道，她希望這碗粥裡，能多點別的東西。
02
住院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漫長。
每天早上六點，林婉辭準時到醫院，帶著熬好的粥。
中午回去做飯，再帶來。
晚上守到我睡著才走。
護士們都羨慕我。
“林哥，你老婆對你真好，天天守著，我們科室的病人都羨慕死了。”
“是啊，長得也漂亮，又有耐心，這種女人哪裡找。”
我笑了笑，沒說話。
她們不知道，她守的不是我。
是那份保險金。
她在等著我咽氣，然後徹底解脫。
有一天下午，她扶我去走廊散步。
走到拐角的時候，我又聽見那兩個護士在小聲說話。
“302那個男的，他老婆真的好癡情哦，風雨無阻。”
“是啊，我要是能遇到這樣的女人，死也值了。”
林婉辭聽見了，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我的手。
她低頭看我，眼裡滿是溫柔。
“聽見了嗎？她們都在誇我呢。”
她笑著說，語氣裡有幾分得意。
“你可要快點好起來，不然我這癡情人設可就崩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在開玩笑。
可我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在試探我。
試探我知不知道真相。
我低下頭，沒有接話。
她也沒有追問。
可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像是怕我跑掉。
那天晚上，她以為我睡著了。
她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語音消息。
聲音壓得很低。
“他今天狀態還行，吃了大半碗粥。”
“醫生說下周可以做一次全麵檢查，看看有沒有好轉。”
“但我覺得沒必要查了，反正也治不好。”
對麵回了一條語音。
她點開，貼在耳朵上聽。
病房裡很安靜，我還是隱約聽見了幾個字。
“……保險……什麼時候……”
她飛快地回了一句：“快了，別急。”
然後刪掉了聊天記錄。
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她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鼻息。
確認我還活著。
然後她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如釋重負。
是失望。
03
沈若峰來的時候，是個周三下午。
他提著一籃水果，站在病房門口，笑容得體又克製。
“林哥，我來看你了。”
他確實在看。
看我瘦了多少，看我臉色有多差，看我離死還有多遠。
沈若峰坐下來，伸手握住我的手。
“哥，你瘦了好多。”
“還好。”我抽回手，攏了攏頭發。
他笑了笑，轉頭看向林婉辭。
“辭姐，你也瘦了。照顧病人很辛苦吧？”
“不辛苦，自己爺們兒，應該的。”
沈若峰看著，忽然歎了口氣。
“林哥，你真有福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林婉辭。
沈若峰坐了大約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他問了無數個問題。
“林哥最近胃口怎麼樣？”
“睡眠好不好？”
“醫生怎麼說？還有多久——”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是說，還要住多久的院？”
林婉辭替她圓了場。
“醫生說還要再觀察一段時間，具體情況要看下次檢查的結果。”
沈若峰點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他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告辭。
“林哥，你好好養病，我改天再來看你。”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指尖微涼。
林婉辭送他出去。
病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很安靜，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快死的人啊。”
沈若峰聲音裡，全是不滿。
“你確定他真的快不行了？”
林婉辭沉默了兩秒。
“可能這就是回光返照吧。”
“晚期病人，有時候看起來反而會比平時好一些。”
沈若峰哼了一聲。
“最好是假象。我可不想再等兩年。”
“放心吧，”林婉辭的聲音很篤定，“快了。”
“對了，那份保險，你到底看清楚條款沒有？”
沈若峰又問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
“看清楚了。自然死亡，全額賠付。”
“意外死亡呢？”
“減半。”
“手術死亡呢？”
“也減半。”
沈若峰沉默了一會兒。
“那最好還是自然死亡。穩妥。”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坐在床上，手裡還捏著那塊蘋果。
已經氧化發黃了。
像我的心。
04
沈若峰來過之後，林婉辭對我的態度，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她說不上冷淡，甚至可以說，比從前更溫柔了。
可那種溫柔，讓我毛骨悚然。
有天晚上，她坐在病床邊，突然問我。
“你說我們倆會成為梁山伯和祝英台嗎？”
我笑。
“怎麼？你意思是我死了，你也會為我殉情，然後我倆化蝶？”
她點點頭。
“我是真的想。”
我心裡一陣苦澀。
“你說真的嗎？”
她頭點得更是鄭重其事。
“真的，我恨不得生病的那個人是我。”
我摸了摸她的臉，眼裡擠出心疼。
“要是我死了，你還是繼續活下去吧，我不要當什麼祝英台，也不希望你是什麼梁山伯。”
“那是傳說，不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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