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儘舊夢，迎來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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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雙十一深夜，丈夫周敘白和閨蜜、發小在客廳幫我拆嬰兒床。
發小用俄語對周敘白說：
“敘白，溫迎才懷八個月，死活不肯提前剖腹去救蘇晴那個重病的兒子。”
“剛才借著拆快遞，我偷偷弄壞了她房裡的吸氧機，薇薇還在洗手間門口塗了層油。”
“今晚她缺氧起來摔一跤，明早就能名正言順送醫院早產，抽臍帶血救蘇晴的兒子了！”
閨蜜薇薇小聲接話：
“可八個月摔一跤，大人孩子都可能沒命。明早我們還全去守著蘇晴的兒子，不管溫迎死活，是不是太缺德了？”
周敘白頭也不抬地貼著防撞條，用俄語平靜回應：
“蘇晴的兒子等不到足月了，不製造點意外讓溫迎早產，那孩子就活不成。”
“溫迎產檢一直很穩，摔一下頂多就是早產，不會沒命的。”
“我已經給了溫迎婚姻和體麵，蘇晴需要的，隻是溫迎母子提前一個月把臍帶血讓出來救命。”
我垂眸看著地板上的反光，手機震了一下。
是首富父母發來的短信：
【迎迎，爸媽安排好了醫療專機，隨時接你回家待產。】
周敘白不知道，我曾做過三年俄語翻譯。
我站起身，繞開那片塗油的地板。
“屋裡太悶，我出去走走。”
周敘白，愛情和友情，我都不要了。
……
我剛走到門口，身後的動靜停了。
周敘白走過來抱住我。
“深秋半夜起風了，我陪你去小區樓下走走，免得你吹風著涼。”
若是半小時前我大概還會貪戀。
現在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林薇薇追到玄關拐角。
她用俄語對周敘白低語：
“她剛沒踩到洗手間門口的油，待會兒下樓梯，你故意走快半步，讓她踩空滑一下。”
“八個月的肚子，稍微見點紅就能直接送急診催產了。”
我的手猛地收緊。
周敘白頓了一下。
“別亂來，老小區樓梯陡，真摔下去太危險，我絕不能讓迎迎有生命危險。”
“一會兒哄她回屋，讓她聞點蘇晴調好的催產香薰，自然發動最安全。”
陳放用俄語插嘴：
“敘白你就是心軟，要不是她死活不肯提前剖腹，咱們至於費這勁嗎？”
“蘇晴那孩子在重症監護室等不到她足月了，早點讓她生下來把臍帶血抽走，大家都能鬆口氣。”
結束交談，周敘白將我轉過來。
“迎迎，聽話，樓下太黑，萬一踩著落葉滑倒就不好了。”
他溫和地哄我。
“我剛讓薇薇給你點了助眠香薰，我們回屋歇著好不好？”
我盯著他，眼眶發酸。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低頭假裝整理衣角，順勢點開屏幕。
媽媽發來短信：
【迎迎，最好的婦產主任和救護車已經在南門外，你隨時出來，爸媽接你走。】
看到這行字我剛鬆了口氣，一隻手直接抽走手機。
我猛地抬頭：“敘白，把手機給我。”
周敘白握住我的手腕。
“孕晚期看屏幕傷眼，醫生交代過要少接觸電子產品。”
“今晚手機我替你保管，你乖乖睡個覺，天亮了再給你。”
林薇薇笑著打圓場：“就是啊迎迎，你看敘白多疼你，連看手機都怕你累著，趕緊回屋躺著吧。”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周敘白拿出一雙防滑拖鞋替我換上。
我低頭看著他。
剛懷孕時我反應大，一直吐個不停。
那晚他也是跪在床邊，紅著眼眶求老天爺別折磨我。
那時候的疼惜是真的，現在算計我早產也是真的。
原來男人的愛能分成兩半。
一半給你表麵的溫存。
另一半能毫不猶豫的放棄你。
“走吧，我扶你回屋。”
周敘白摟著我往臥室走。
剛推開門，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麵而來。
我才吸了兩口就憋悶得慌，小腹隱隱墜脹。
“你先躺下，我去倒杯溫水潤潤嗓子。”
周敘白走出臥室。
門外傳來陳放壓低的聲音：
“醫院那邊我都打點好了，明早救護車一到就拉走。”
“趁她剖腹產麻藥勁沒過，直接把臍帶血抽走，神不知鬼不覺送去蘇晴兒子那家分院。”
周敘白回道：
“嗯，讓醫生動作輕點，別傷著迎迎的元氣。”
聽著門外的盤算，我掀開被子走到窗邊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催產香薰，我對他僅存的念想也徹底沒了。
沒過兩分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回床邊坐下。
周敘白端著溫水進來：
“怎麼不躺著？喝口水暖身，我去衝個澡就來陪你。”
我接過水杯：“好，你去吧。”
浴室門關上，很快傳來水聲。
我立刻摸出舊手機。
開機點進同城閃送小程序，我隻看了一眼手就直發抖。
半小時前賬號完成了一筆訂單。
寄件人是陳放，收件地址是城西兒童醫院。
物品清單寫著：鎮痛泵耗材兩套和營養補劑三盒。
那是我爸媽托人寄給我的保命東西。
現在全被他們偷走送給蘇晴備用了。
浴室水聲停了，我迅速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周敘白擦著頭發走出來，坐在床沿握住我的手歎氣。
“迎迎，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千萬別急。”
他滿臉愧疚。
“剛才醫院來電話，咱們提前半年預約的李主任，今晚突發急性闌尾炎剛做了手術，沒法上台接生了。”
我盯著他，聲音乾澀。
“那怎麼辦？”
“我胎盤位置低，李主任叮囑過必須有老專家把關。”
“別怕，我已經托關係找了值班醫生替班。”
“萬一這兩天提前發動，普通值班醫生也完全能應付。”
我餘光掃向手機屏幕。
市兒童醫院剛推送了醫療動態。
配圖裡被周敘白說突發闌尾炎的李主任，正和血液科專家站在蘇晴兒子病床前會診。
“迎迎，你底子好，每次產檢也都順順利利的。”
周敘白勸哄。
“生孩子嘛哪個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咱們別太計較那些，平平安安生下來最重要是不是？”
他明知道我怕疼，胎盤低有風險。
可為了別的女人，我的命都不值一提。
不等我回答，周敘白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上麵寫著：《臍帶血無償捐贈及緊急剖宮產代理協議》。
“醫院說現在提倡提前簽好應急預案。”
他把筆塞進我手裡。
“萬一進產房你疼得沒力氣簽字，簽了這個，我就能第一時間替你做主，保你和孩子平安。”
透過紙張我看到背麵的字：指定受贈人周軒。
那孩子甚至跟了周敘白姓。
我氣得指尖發麻。
可陳放和林薇薇還在客廳裡。
一旦撕破臉他們三個完全能強行按住我，我隻能忍著。
我垂下眼皮掩飾恨意，在右下角簽下名字。
看我簽完，周敘白鬆了口氣。
他親了下我的額角：
“迎迎，你是世界上最懂事的妻子，等孩子落地，我把命都給你。”
說完他替我掖好被角，起身走出去。
“客廳還沒收拾完，我出去盯一下，你先睡。”
房門合上，門鎖傳來聲響，他從外麵把門反鎖了。
我猛地坐起身，催產香薰味道更濃了。
甜膩的味道鑽進鼻腔，熏得我頭疼。
枕頭下的手機亮起，彈出社區醫院係統的短信：
【溫女士，您的家屬已於十分鐘前，在線取消了您明日的常規吸氧及胎心監護預約。】
看著文字，我摸著肚子裡躁動的孩子，心裡一片冰涼。
我用水澆滅催產香，撲到門邊擰門把手。
紋絲不動。
我想去開窗透氣，可催產香起了藥效。
吸氧機也被剪斷管子，我胸口憋悶得厲害。
淩晨兩點肚子突然劇痛，我痛得雙腿發軟，滑坐在地。
還沒緩過勁，溫熱的水流湧出。
羊水破了。
“周敘白！開門！周敘白！”
我爬到門邊用力捶門，卻沒半點回應。
一波波宮縮痛得我冒冷汗，眼前陣陣發黑。
我咬牙扶著窗台站起來往樓下看。
外麵下著大雨。
我看見周敘白舉著傘偏向懷裡的女人。
是蘇晴。
陳放和林薇薇跟在後麵，手裡拎著我的待產包。
他們上車駛出小區。
我抖著手拿手機撥通周敘白的電話，響了十多聲才接。
沒等我開口，電話傳來蘇晴兒子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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