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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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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半夜難產，血水浸透半張炕，眼看要一屍兩命。
偏偏十裡八村沒人能來接生，隻剩我這個學過醫的知青。
我聽到消息，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抓起藥箱就往外衝。
牛棚裡的老黃牛忽然哞了一聲。
“丫頭，別去。”
我腳步一頓，以為自己太急聽岔了，就看到老黃牛口出人語：
“看在你昨日幫我接生小牛犢的恩情上，我給你提個醒。”
“你那閨蜜肚子裡的孩子早沒氣了，還是個女娃。她怕婆家把她趕回娘家，才趁半夜騙你過去。”
“孩子一生下來，她就會哭著說自己明明生的是男娃，是你為了錢把她兒子送給城裡人，又抱了個死胎女娃糊弄她。”
“上一世，你心軟去救她，卻被她婆家按在祠堂裡打斷腰骨，逼你交出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男娃。”
“全村都說你賣了孩子，爸媽趕來替你辯解，也被他們打死，一個當場沒氣，一個沒撐過當晚。”
“你被打殘後還背上拐賣孩子的罵名，最後被逼得投了河。”
我攥緊藥箱帶子，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門外的人還在砸門，不停催促。
我連忙開口說道：
“光我一個人過去不穩妥。你們趕緊去喊大隊長、婦女主任和她婆家人都喊過去。”
1.
我背著藥箱趕到周家的時候，院門外已經圍滿了人。
我心頭一鬆，這麼多人看著，薑瑩瑩總沒辦法誣陷我換了孩子。
屋裡的薑瑩瑩聽見我的聲音，立刻撐著身子往門口看，滿臉冷汗地哭喊：
“心然，你終於來了！你快救救我跟孩子！”
我蹙眉說道：
“可你知道啊！我大學學的是口腔，我沒幫人接生過，我也不懂啊！我先幫你止血，咱們去鎮上的醫院...”
薑瑩瑩立馬打斷我的話，篤定道：
“不用！我信你！你之前一直在衛生所幫村裡人處理傷口，連村醫大爺都誇你技術好。”
“還有昨天那頭母牛難產，不也是你幫著把小牛犢接出來的嗎？”
“有你在，我和孩子肯定不會有事的。”
她說得全心全意，
那閃著光的眼眸真摯的看著我，像是真的把命都交到了我手上。
可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卻一陣發疼。
下鄉前，薑瑩瑩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家裡條件不好，性子又軟，從前在學校裡被人欺負，
是我替她出頭，給她帶飯，
她要下鄉，我怕她一個人吃苦，特意求了人，陪著她來了同一個村子。
甚至她現在蓋的那床厚被子，都是我讓爸媽多做了一床給她。
到了村裡後，我也一直護著她。
她乾不動重活，我就幫她多做一些；她生病發燒，我半夜去衛生所給她拿藥。
後來她嫁進條件最好的周家，也沒忘了我，
隔三差五讓人送雞蛋、紅糖和舊棉衣，說要不是我，她根本撐不到今天。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真心相待的姐妹。
如果不是聽到老黃牛的那些話，
我怎麼也不會相信，她竟然會為了保全自己害了我一家子。
我攥緊藥箱帶子，還是給了她最後一次機會。
“瑩瑩，你先跟我說實話，你好端端的，為什麼會突然大出血？”
“你之前不是去城裡醫院檢查過嗎？檢查單上到底怎麼寫的？孩子真的沒問題嗎？”
話音剛落，周母臉色瞬間變了。
“林知青，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兒媳婦肚子裡好好的大胖孫子，你一來就問孩子有沒有問題，你這是咒誰呢？”
蔣瑩瑩眼神慌了一瞬，很快又哭著搖頭。
“孩子沒問題，真的沒問題。”
“我就是晚上出來倒水，不小心摔了一下，這才提前發動了。”
我盯著她問：“那檢查單呢？”
蔣瑩瑩咬了咬唇，聲音低了下去。
“找不到了，可能是收拾東西的時候弄丟了。”
我心裡最後一點不忍，也跟著沉了下去。
我轉頭看向大隊長，咬牙說道：
“隊長，對不起，我能力有限，真的不能接生。我最多隻能先給她止血，剩下的必須馬上送去鎮醫院。”
“要是胎位不正，或者孩子本來就出了問題，硬在家裡接生，隻會把大人也拖沒了。”
大隊長臉色凝重，立刻喊人：“去套車，先把人送醫院。”
炕上的蔣瑩瑩忽然兩眼一閉，整個人軟軟地倒了回去。
周母嚇得尖叫一聲，猛地轉頭拽我。
“林知青，你還愣著乾什麼？趕緊接生啊！”
“她都這樣了，還怎麼送醫院？要是在路上斷了氣，你賠我兒媳婦和大孫子的命嗎？”
旁邊的人也急了。
“是啊，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人都暈過去了，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你剛才要是別耽誤時間，瑩瑩也不會暈。你要是再耽誤下去，孩子出事了，你也有責任。”
我看著他們咄咄逼人的樣子，
便知道，這接不接生已經不是我能說的算的事情了。
我咬牙，猛得舉起自己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露出露出腫得發青的手腕。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不能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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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到我的手腕，臉色都變了。
“怎麼都腫成這樣了，該不會是骨頭斷了吧！”
“都這樣了，還怎麼接生啊！”
炕上裝暈的薑瑩瑩，聽到他們的驚呼，
眼皮也輕輕顫了一下，臉色難看得幾乎藏不住。
幸好我早有準備。
來催我的人剛走，我就咬著牙把自己的右手弄傷了。
手受傷了，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替薑瑩瑩接生孩子了。
我抹著眼淚，哭著說：
“不是我不想救她。”
“瑩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比誰都希望她平安。”
“可我這隻手現在連藥箱都提不穩，真讓我上手，才是害了她。”
我轉頭看向大隊長，急聲道：
“隊長，趕緊送鎮醫院吧，現在還來得及。”
大隊長臉色一沉，正要催人去套車。
炕上的人忽然痛叫一聲，猛地睜開眼，死死抓住了我的手。
“心然！”
她疼得滿臉是汗，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我真的好痛，我堅持不住了。”
“你手不能動，那院子裡不是還有這麼多生過孩子的嬸子嗎？”
“你在旁邊指點她們，讓她們幫我接生，不也行嗎？”
我渾身一僵，眉頭緊皺。
薑瑩瑩抓著我不放，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心然，就當是救我的命。”
“我真的撐不到鎮醫院了。”
“就當看在我們過去十八年的情分上，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睛，恍惚間又想起剛下鄉那年。
村裡幾個混混見我是外來的知青，故意堵在路上搶我的東西。
薑瑩瑩明明嚇得聲音都在抖，卻還是舉著燒火棍擋在我身前，
把混混趕跑後，她哭著抱緊我，說我護了她那麼多次，這次也該輪到她護著我。
她那時紅著眼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薑瑩瑩忽然慘叫一聲，身下的血湧得更急，順著炕沿往下滴。
她臉色蒼白，嘴唇控製不住的顫抖，額頭滿是青筋。
周母撲到炕邊，哭得聲音都劈了。
“林知青，求求你了！隻要能救瑩瑩和我孫子，怎麼都行！”
旁邊的人也急得連聲勸我。
“林知青，你手不能動，就動嘴指點。”
“救命要緊，真出了什麼事，也沒人怪你。”
大隊長沉著臉開口：
“林知青，你放心，今天是我們求你留下來幫忙，不管最後出了什麼事，都怪不到你頭上。”
作為學醫的人，就算我再恨薑瑩瑩，我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沒在我麵前。
我轉身吩咐屋裡的幾個阿姨。
“先燒開水，把乾淨布巾拿過來。”
“嬸子，你幫我看著瑩瑩，別讓她亂抓亂動。”
幾個人立刻忙了起來。
灶房裡火光亮起，水壺很快被架上去。
婦女主任帶著幾個阿姨進屋，周母則跟著大隊長焦急的等在門外。
我站在炕邊，看著薑瑩瑩死死攥著被角的手，心也像是被攥緊了。
我還是沒能推掉接生的事情。
可這次我沒有上手，
大隊長、周家婆婆，還有這麼多嬸子都在場，親眼看著。
我總不至於再像上一世那樣，再被她空口白牙扣上一頂換子的罪名吧。
炕邊的幾個嬸子忽然驚呼出聲。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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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老黃牛說的話，我趕緊追問接生的嬸子。
“孩子怎麼樣？健康不健康？男孩女孩？”
不等嬸子開口，薑瑩瑩已經撐著最後一點力氣，伸手把孩子搶了過去，又飛快塞進早就準備好的繈褓裡。
可嬸子還是遲疑著開口：
“好像是個……女孩？”
薑瑩瑩渾身一顫，臉上的慌亂再也藏不住。
“怎麼會是女孩？檢查的時候大夫說的明明是男孩！”
“嬸子，你肯定看錯了！”
我盯著她懷裡的繈褓，心口一陣發緊。
我本來想當著幾個嬸子的麵，把老黃牛說的話驗證清楚。
隻要大家都看到她生下來的確是個沒氣的女娃，
她就再也沒辦法把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男娃賴到我身上。
旁邊的嬸子也察覺出不對，皺眉問道：
“瑩瑩，這孩子怎麼一直沒哭啊？”
薑瑩瑩立刻把繈褓往懷裡抱緊，強笑道：
“剛生下來沒吃奶沒力氣哭而已，孩子好好的，能有什麼問題？”
可我剛才分明看見了。
那孩子小小一團，渾身青紫，到現在都沒哭出一聲。
薑瑩瑩抬起頭，含著眼淚看向我，硬是擠出一抹笑。
“心然，你快過來看看我的孩子。”
“要不是你，孩子根本生不下來。”
“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快來抱抱他。”
我心頭猛地一沉，腳下卻沒動。
“不用了。”
薑瑩瑩見我不動，明顯急了，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抱著孩子就要往我懷裡遞。
“你站那麼遠乾嘛？跟我這麼生分。”
“你救了我們母子，抱一下孩子怎麼了？”
“心然，你過來抱抱他，就一下。”
我立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伸過來的手。
“我手傷成這樣，連藥箱都提不穩，萬一摔了孩子怎麼辦？”
我沒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轉身就往門外走。
“既然孩子沒事，就趕緊給周嬸報喜吧。”
“她盼這個孫子盼了這麼久，總得讓她親眼看看。”
薑瑩瑩抱著孩子僵在炕上，聲音瞬間發緊。
“心然，等等……”
我沒有回頭，直接掀開簾子出去。
周母立刻衝上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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