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聽見樓下傳來說話聲。
招錄單位的工作人員到了。
周硯深把我關進來前，貼著我的耳朵說：
“今天你最好安靜點。”
“你爸媽會配合。”
我當時還不信。
直到樓下有人問：
“請問林知意本人在嗎？”
我聽見我爸僵硬的聲音：
“在，在這兒呢。”
緊接著，是許曼寧柔柔弱弱的一聲：
“老師好，我是林知意。”
那一刻，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拚命掙紮，膝蓋撞到地上的舊櫃子，疼得發麻。
工作人員繼續問：
“車禍之後恢複得怎麼樣？”
許曼寧咳了兩聲：
“還好，就是說話多了有點頭暈。”
我媽立刻接話：
“她這陣子一直在休養。孩子命苦，不過為了這個考試準備那麼久，再難也要堅持。”
我用肩膀撞門。
雜物間門發出悶響。
樓下安靜了一瞬。
我心裡升起一點希望。
許曼解釋：“家裡的貓調皮，估計又撞倒東西了。”
樓下背調繼續。
我爸媽按照周硯深提前給的說辭，把“林知意”的性格、經曆、家庭情況說得滴水不漏。
許曼寧也背得很熟。
她甚至能說出我大學論文題目、實習單位、輔導員名字。
這些都是我曾經毫無防備告訴她的。
我以為閨蜜之間沒有秘密。
可她把我的信任，一條條整理成偷走我人生的鑰匙。
背調結束時，工作人員說：
“後續進入最終材料提交和本人簽字確認，請保持電話暢通。”
許曼寧聲音裡壓不住興奮：
“好的，謝謝老師。”
腳步聲遠去。
樓下門關上。
下一秒，樓梯傳來急促腳步聲。
門被打開，周硯深衝進來，反手關門。
他一把扯掉我嘴裡的毛巾，狠狠掐住我的下巴。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吐出一口血沫。
“周硯深，你會遭報應的。”
他笑了。
“報應？”
“林知意，你以為這個世界講報應？”
他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耳朵嗡嗡作響。
“你爸媽欠的債，是我還的。”
“你的醫藥費，是我墊的。”
“你家裡這套快斷供的房子，是我找人續上的。”
“他們為什麼幫我？因為你現在給不了他們任何好處。”
他每說一句，我心就涼一寸。
門外，周母壓低聲音勸：
“知意，別鬨了。女孩子這輩子最要緊的是有人疼。硯深將來會娶你，你吃不了虧。”
周父也說：
“你身體受了傷，進單位又累又麻煩。讓曼寧去，她以後不會忘了你。”
我忽然笑了。
忘不了我？
上一世，許曼寧確實沒忘。
她回城那天，穿著昂貴的羊絨大衣，挽著周硯深的手，在酒店包廂裡接受所有人祝賀。
而我在家裡給他們的孩子洗校服。
她當然忘不了我。
沒有我，她哪來的體麵人生？
許曼寧站在門口。
她換上了我的白襯衫，頭發紮成低馬尾，臉上還故意化了清淡的妝。
乍一看，確實有幾分像我。
她蹲下來，笑得很輕。
“知意，別怪我。”
“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比你努力。可憑什麼你爸媽沒案底，你就能順順利利過政審？”
“我爸的事又不是我做的，為什麼要毀我前途？”
我盯著她：
“所以你就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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