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吻(1821字)

夜裡，我照例睡得很淺。常年緊繃的神經讓我幾乎做不到真正的深度睡眠，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讓我立刻清醒。所以當床墊微微一沉，有什麼輕軟的東西跳上來時，我幾乎是瞬間就醒了。可我沒有動。呼吸保持平穩，身體也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是還在睡。我想看看，這隻不太一樣的狗，半夜爬上床是想做什麼。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剛好落在枕頭邊。小白蹲在我胸口附近，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它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幾乎能數清它睫毛上的光影。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異常清晰，不像在看一隻睡著的人類，更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猶豫。然後，它慢慢低下頭。溫熱的、軟軟的舌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嘴唇。一下。很輕，很短，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幾乎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它就立刻抬起頭，迅速卻安靜地跳下床，回到床邊自己的墊子上，蜷成一團，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房間重新陷入寂靜。我還是沒有動。隻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過了很久，才極輕地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一點微不可察的溫熱。“……小白。”我在心裡低聲念了它的名字，卻沒有出聲。窗外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我重新閉上眼睛，卻發現這一次，入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慢了一些。而床邊的墊子上，那團白色的小影子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隻有我知道，剛才那一下，不是狗會做的事。————————————————————我已經很久沒有正經談過戀愛了。身份太危險，身上背負的東西太重，任何親密關係都可能變成把柄。欲望來的時候，我一向自己解決。動作很快，很乾淨，解決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以前小白在旁邊的時候，我也沒特意避著。有一次它甚至湊過來，把射在手上的精液一點點舔乾淨了。我當時隻是看著它認真的樣子，隨口說了句“口味挺獨特”，然後就去洗手，沒多想。可那天夜裡它爬上床，輕輕舔了我的嘴唇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法純粹把它當成一隻狗。欲望再來的時候，我開始硬憋。夜裡躺在床上，下身已經抬頭，我卻隻是閉著眼睛，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明天的訓練計劃、放到組織最近的動向、放到任何跟它無關的事情上。直到那股熱慢慢退下去，直到身體重新冷下來。我以為這樣就能維持原來的距離。直到有一天夜裡，我做了夢。夢裡沒有安全屋，沒有任務，沒有血。隻有它。小白渾身雪白的毛發，亮得過分的眼睛，軟軟的身體貼著赤裸的我。它不再是單純的狗，卻也沒有完全變成人——就是那種我白天看著它時會下意識回避的、模糊又清晰的感覺。它舔我的手指，舔我的嘴唇，然後用身體慢慢往下挪……我在夢裡伸手按住它的後頸，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小白……”然後我醒了。房間裡很暗。下身已經濕透，床單上全是剛剛射出來的東西。床邊的墊子上，小白正安靜地蜷著，呼吸平穩，像是完全不知道我做了什麼夢。我盯著天花板，過了很久，才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手指還殘留著夢裡那團軟毛的觸感。我抬起手臂擋住眼睛，低聲罵了一句極輕的臟話。這下，真的麻煩了。————————————————————從那晚之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拉開距離。訓練的時候不再等它，回安全屋後也很少主動看它。它像往常一樣湊過來蹭我的小腿、用腦袋拱我的手，想要我摸摸它的時候，我隻是淡淡地收回手，語氣冷得像在下命令：“去一邊玩。別黏著。”小白明顯愣住了。它站在原地，耳朵微微耷拉下來，尾巴也不再搖。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後是明顯的委屈。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是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輕輕叫了一聲。我沒有再看它。“聽到了就過去。”它最終還是慢慢退開，回到自己的墊子上，蜷成小小的一團。可每隔一會兒，它還是會抬起頭偷偷看我一眼，像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生氣了。我當然知道自己這樣很過分。它什麼都沒做。是我自己先做了那個離譜的夢，是我自己先把一隻狗……意淫成了那種樣子。可正因為太離譜，我才更不能繼續讓它靠近。夜裡它偶爾還會試著跳上床，我都會在它落地的瞬間開口：“下去。”聲音不高，卻沒有商量的餘地。它每次都乖乖跳下去，回到墊子上，卻久久不肯睡，就那麼睜著眼睛看著床的方向。我躺在黑暗裡，聽著它細微的呼吸聲，心裡清楚得很——這樣冷落它是錯的。可一想到夢裡那團柔軟的白毛貼著自己、那雙眼睛近在咫尺的樣子，我就強迫自己把所有溫柔都收回去。太荒唐了。對一隻狗產生那種念頭，已經夠荒唐了。要是再縱容它繼續依賴我，以後更收不了場。於是我繼續裝著冷淡，繼續用最平靜的語氣把它推開。隻有在它看不見的時候，我才會極輕地看它一眼。然後迅速移開視線。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