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福星：沈家小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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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守寡第三年，門口多了個女嬰。村支書說那是災星，逼我送走。我當眾撕了他的嘴。後來才知，這孩子的親爹，就是他。
那天潮氣重得像有人往你脖子裡灌涼水。
我在屋裡聽見外頭有聲音。
不是海浪，也不是野狗。
像什麼東西在門檻外頭拱。
我摸了門後的扁擔，光腳走到門邊。
從門縫往外看，天還沒亮透，灰青色。
門口台階上放著個竹籃。
籃子裡有東西在動。
我拉開門閂。
那孩子沒哭，眼睛半睜著，一隻小手從藍花布裡掙出來，正好抓住我垂下來的拇指。
她的手指頭涼得厲害，但攥得死緊。
我把她抱起來，籃子底下壓著半塊銀鎖，用紅繩係著。
鎖麵刻著一個字。
錦。
天蒙蒙亮的時候，村裡有人起來挑水。
我看見沈暮山從沈家偏屋出來，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乾部服。
他站在巷口朝我這邊望了一眼。
那一眼我認得。
不是看熱鬨。
是看東西落沒落到該落的人手裡。
沒等我關門，他帶著兩個村上的人過來了。
沈暮山站在門檻外，雙手背著。
“裴穗秋，這孩子哪來的？”
“門口撿的。”
“來路不明，按公社新精神，要報上去，交公社處理。”
我看著他的臉。
他說話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嘴角還帶點笑。
“我不交。”
“這不是你說了算。”
他往前邁一步，後頭兩個人也跟著往前。
我把扁擔橫過來，抵在門框上。
“我養的，誰也別想動。”
後頭一個姓李的民兵笑了。
“一個寡婦，拿什麼養？”
我沒理他，依舊橫著扁擔。
沈暮山站在門廊上，沒再往前走。
他盯著我懷裡的孩子，聲音低了一點。
“有人看見這女嬰眉上帶著黑氣，怕是災星。”
“誰看見的？你叫來我當麵問。”
“村裡人都這麼說。”
“誰第一個說？”
他不說話了。
許采萍擠在人群後頭，忽然冒出一句。
“這孩子眉毛生得挺怪，倒有點像……”
她沒說完，被旁邊她男人拽了一把。
沈暮山回頭看她一眼。
許采萍臉色白了白，縮回人堆。
人群裡有女人嘀咕。
“克死丈夫的命，又撿個災星，咱們村要倒黴了。”
我聽見了，沒回頭。
“要倒黴先倒我溫家，礙不著你們。”
沈暮山站在那，嘴角那點笑沒了。
“裴穗秋，你這是在跟村裡對著乾。”
“我自家人，跟誰對著乾也犯不上。”
我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另一隻手還攥著扁擔。
沈暮山後退一步，對身後的人擺擺手。
“走。”
他們走了。
我抱著孩子進屋，用腳把門踢上。
門板撞上門框，像誰家的炮仗沒炸響。
那天下午，我去村口井邊打水。
幾個女人看見我，往旁邊讓了讓。
我不管她們。
打了水，蹲在地上洗了兩塊尿布。
溫漁舟從碼頭上回來，看見我抱著孩子，湊過來往籃子裡瞅了一眼。
“這就是你撿的那女娃？”
“嗯。”
“嫂子，你真想養？”
“都抱進門了，還能扔了？”
“我奶說，寡婦門前是非多。”
“現在不多，將來更多。”
我把尿布搭在竹竿上。
“你要怕是非，就別叫你四兄弟往我門上跑。”
“我怕什麼，我哥不在了，我就是你半個小叔子。”
溫漁舟從兜裡掏出個烤地瓜，掰了一半放籃子裡。
“給娃沾沾嘴。”
“她還沒長牙。”
“那給你吃。”
他自己把另一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說：“沈暮山下午在村部拍桌子，說要把女嬰送到公社育嬰堂。”
“他愛拍就拍，手拍斷了我也不交。”
“我聽說，那女嬰來路真不乾淨。”
“怎麼不乾淨？”
“有人看見，孩子丟在你門口前，沈暮山從村後小路回來。”
我把盆裡的水潑了。
“你聽誰說的？”
“許采萍偷摸跟我說的，她怕沈暮山堵她嘴。”
“許采萍這人，嘴比褲帶還鬆。”
溫漁舟笑了，露出半口黃牙。
“但她不瞎。”
我抱著孩子往家走。
路上經過村部，沈暮山站在門口，正跟人說話。
他看見我，話頭停了。
我沒停腳。
“裴穗秋。”
他叫我。
我不應，繼續走。
“你男人溫石根當年死得早，多少也是村裡沒看住。你別把這賬記到別人頭上。”
我僵了一下。
“我沒記別人頭上。”
“沒記最好。一個寡婦，安安分分把日子過下去，比什麼都強。”
“我撿個孩子，就是不安分了？”
“養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早晚把你自己搭進去。”
“我樂意。”
那天夜裡，我點了油燈，給女嬰取了名。
溫錦。
溫家的溫，錦上的錦。
我坐在床邊，把半塊銀鎖放進她繈褓夾層。
屋外風從海上來，把窗紙吹得簌簌響。
孩子睡得四仰八叉，小手偶爾攥一下。
我看了她很久。
不是覺得她多好看。
是她抓住我拇指那一下，像抓住根繩子。
這村裡，能讓我想留下的東西，早就沒了。
可現在，我想給她一口飯，一張床。
哪怕沈暮山說她是災星。
災星怎麼了？我自己還是掃把星呢。
開春分家的事，我跑了三趟村部。
沈暮山說村裡沒先例，寡婦不能單獨成戶。
我找老會計問，老會計說政策上沒這一條。
是沈暮山自己壓著不辦。
溫漁舟帶著他三個哥來家裡商量。
大哥溫海樓，二哥溫河，三哥溫江，以前跟溫石根同船出海。
溫漁舟是老四。
溫海樓說：“嫂子，沈暮山要是不辦，我們就去公社告。”
“告什麼？”
“告他欺負人。”
“沒證據的事，去了挨頓說，回來更沒法過。”
溫河說：“那就把地先開了，管他批不批。”
我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北坡那塊荒地，我早看過了，能開出來。”
“沈暮山要攔呢？”
“攔也不能把我鋤頭吃了。”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溫家四兄弟上北坡。
沈暮山帶人攔在路口。
“裴穗秋，這坡地是村集體林地，誰讓你開的？”
“荒地閒置也是閒著，我開出來種糧食，不占誰的田。”
“沒集體同意，就是私占。”
“你開個會問問，看哪個不同意我開荒？”
沈暮山不接話，朝身後幾個年輕後生使眼色。
他們過來收鋤頭。
溫漁舟抄起扁擔，往前一橫。
“誰動我嫂子鋤頭，我動誰家屋頂。”
我把手裡鐮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咬著泥，站直了。
“荒地誰開歸誰。這是公社文件上寫的。你不讓我開，把文件拿來我看看。”
沈暮山沒帶文件。
他臉色沉下來。
“裴穗秋，你在跟我講條件？”
“我講規矩。”
那天僵到中午，沈暮山帶著人走了。
嘴上說還會再議，實際上再沒來找鋤頭的事。
我們幾個開始清地。
溫錦被溫漁舟用背簍背著，掛在地頭老槐樹上。
到了下午，她忽然對著西邊那片老藤子哭。
溫河說：“是不是渴了？”
“剛喂過。”
溫錦越哭越凶，嗓子都劈了。
我放下鋤頭過去，看見老藤後頭有片窪地。
我過去扒開，底下全是枯藤爛葉，還有半截井沿。
井口被石頭壓著。
溫漁舟把石頭挪開，探頭往下看。
“有水！”
我湊過去，果然看見底下亮光晃著水。
原來是一口淺井。
水不深，但夠澆地。
幾個男人當場把井淘出來。
溫錦不哭了，在背簍裡咬著手指頭，眼睛亮晶晶。
沈暮山聽說北坡開出了水，當天晚上就讓他老婆來我家門口轉。
他老婆在我門外站了一會兒，跟鄰居說：“那地是集體的，井也是集體的。”
鄰居女人嘴快：“沈支書家的地，不也是集體的嗎？”
他老婆沒討到好，走了。
夜裡，我關上門，聽見外頭有人敲了三下。
是許采萍。
我把門開了條縫。
她塞進來一個煙盒紙團，轉身就走。
我關上門，攤開看。
上麵一行字，是她的筆跡：“災星這話，是沈讓我傳的。”
我點了燈，把那張紙夾進牆縫。
溫錦在裡屋翻了個身，嘴裡哼了一聲。
我把油燈吹滅。
外頭刮的風裡有股腥味，像要下雨。
五一過後，北坡的玉米冒了頭。
那口淺井水很衝，隔幾天抽一回，土總是潮乎乎的。
方圓幾畝地，就我家地裡的苗最先躥高。
別的田緊著挑水，我這一片不用人管。
溫錦已經會在地頭爬，看見蝴蝶追著跑，摔一跤也不哭。
許采萍的丈夫黃炳根，在村代銷店管貨。
人瘦，膽小，但聽老婆的話。
有一天傍晚，他出村巡堤，說是怕夜裡漲潮。
到後半夜，許采萍來敲我門。
她披頭散發，鞋都跑掉一隻。
“穗秋姐，炳根沒回來！”
我披上衣服：“多久了？”
“天擦黑出去的，該回來了。”
“其他人呢？”
“沒人了，就他一個，說今晚他值班。”
“走，我跟你去找。”
溫漁舟聽見動靜，也提著手電來了。
我們三個沿著堤壩找。
海邊的天陰得沉，風把浪聲送得老遠。
溫錦在我背上，本來睡著了，忽然開始哭。
怎麼哄都哄不住。
她一邊哭一邊掙，小手指著一個方向。
許采萍抓著我胳膊：“孩子指著那邊，是不是有東西？”
我順著她手指看，正是堤壩西段。
我們跑過去，看見黃炳根躺在堤坡上，一條腿陷在泥裡，人已經昏過去。
堤壩外頭往內滲水，幾塊條石歪了，有一處裂開半尺寬。
溫錦衝著那裂縫哭得更凶。
溫漁舟把黃炳根拖上來。
許采萍抱著他，手抖得不行。
“這裡怎麼會有滲水？這堤去年才修過。”
我蹲下去，拿手電照了照。
水從外頭往裡滲，還帶著黃泥，說明堤心被水淘空了。
天亮後，隊上去查。
沈暮山說，是正常滲水，叫兩個村民拿石頭糊上。
許采萍突然開口。
“正常滲水能把我男人泡暈過去？這堤去年修過，今年就裂，賬本上寫用的水泥，實際用了幾袋？”
她說話時，眼睛盯著沈暮山。
沈暮山說：“許主任，你照顧你男人去，這話不是你能插嘴的。”
“婦女主任也是村乾部，堤上出了事，我不能問一句？”
“問誰？”
“問管修堤的人。”
我在旁邊抱著溫錦，看見溫錦還盯著那裂縫，小嘴癟著。
許采萍轉頭看我。
“裴穗秋，你家溫石根，當年是不是也死在修堤上？”
“是。”
“他死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沒有。”
“那時候的堤，是哪一段？”
“東閘南邊。”
沈暮山忽然打斷她。
“許采萍，你男人沒事就回去吧，別在這東拉西扯。”
許采萍沒再說話，攙著黃炳根走了。
那天上午，她第二次來我家。
她進門時，手裡攥著一張紙，是從賬本上撕下來的。
“這是我抄的，上個月修堤買水泥的賬。你看，寫著三十包，可我問過縣裡，那批車隻能裝十五包。”
“你把這些給我，想乾什麼？”
“我想弄明白，這堤到底怎麼回事。”
她把紙塞給我。
“我信你，穗秋姐。”
“信我什麼？”
“信你不會胡亂說話。”
許采萍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溫錦。
“這孩子，今天要不是她哭，我家炳根就沒了。”
我點點頭。
“你認得方向，她不認得。”
許采萍走了。
我打開那張紙，又拿出之前從丈夫遺物裡找出的半張浸水紙。
兩邊的字不一樣。
但那股柴油味，一模一樣。
我抱著溫錦坐在門檻上，看見溫漁舟從碼頭回來，手裡提著一桶魚。
“嫂子，今天可算出氣了。沈暮山下午在堤上被許采萍頂得下不來台，村裡人都看見了。”
“他不是那種當眾認栽的人。”
“那他還能怎樣？”
“等著。他越不說話，越會從別處找回來。”
“怕他個鳥。嫂子，你這地裡的玉米，下個月就能掰了。我打聽過，市價挺好。”
我看向那片地。
風把苗葉吹得往一邊倒。
溫錦在我懷裡突然笑了，露出兩粒剛冒頭的小牙。
玉米長到半人高的時候，有人半夜來使壞。
那幾天溫漁舟睡在我家院子裡搭的棚子下，說怕野豬拱地。
野豬沒來，來了三個蒙著臉的。
半夜裡，我聽見外頭有響動，爬起來推開窗。
手電一晃，就看見三個人影在北坡地裡亂踩。
溫漁舟被驚醒了，拎著魚叉衝過去。
“你們乾什麼！”
三個人分頭跑。
溫漁舟追上一個，魚叉往那人腿邊一戳，把人撂翻。
那人臉上的布溜掉，是村裡二賴子，叫胡三。
沒等問話，胡三從地上爬起來，反咬一口。
“溫老四，你偷生產隊選種糧，還打人！”
溫漁舟氣得發抖：“放你娘的屁！我偷了什麼糧？”
“這地裡的玉米，不就是拿隊裡的種子種的？”
“這是我嫂子開荒種的，種子是老子從公社買的！”
“誰信你！”
沒多大會兒，沈暮山帶著民兵來了。
他打著手電，走到地頭，看了看，說：“把溫漁舟帶到村部去，問清楚種子來源。”
溫漁舟被押走了。
我拿著鋤頭站在地頭，看著那一地踩倒的玉米苗。
溫錦在屋裡嚎，嗓子都哭啞了。
許采萍半夜也來了，站在我旁邊，不敢說話。
“你去找黃炳根，讓他去村部盯著，別叫人打溫漁舟。”
“行。”
許采萍走了。
我進了地，一棵一棵扶苗。
扶不起來的，就掰了拿回去。
忙了一夜。
第二天我去村部要人。
沈暮山坐在條凳上，捧著搪瓷杯。
“裴穗秋，你來得正好。溫漁舟偷隊裡種子，人證物證都有。你是他堂嫂，你說怎麼辦吧。”
“種子是買的，發票在我家抽屜裡。”
“發票可以後補。”
“那你去查，公社種子站有存根。”
“查需要時間。這段時間，溫漁舟先在牛棚待著。”
“他一個勞動力，憑什麼關？”
“他打人。胡三腿瘸了。”
“胡三半夜踩我地，該打。”
“誰看見他踩了？你看見的，隻有你和他。”
“我看見了。”
沈暮山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你是他嫂子，你的話不能算。”
我站在那，心裡那股火往上頂。
“那你說怎麼辦？”
“兩條路。你把你新開的地交回集體，再把那女嬰交到公社，溫漁舟馬上放。”
“我要是不交呢？”
“那他就去縣裡，以盜竊罪論。”
我看著沈暮山的臉。
他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嘴角那點笑又浮出來。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把地和孩子一起交出去。
那地一沒，我就再翻不了身。
孩子一沒，村裡就再沒人說我“有後”。
我轉身出了村部。
沒回家，直接去了公社。
公社主任姓郭，叫郭永年，五十多歲，瘦高個。
他聽我說了大概，皺著眉頭。
“沈暮山這個人，怎麼總拿這點破事壓人？”
“他不壓我，我也不會來找您。”
“行，你先回去，我下午派人去查種子發票。”
“還有溫漁舟打人的事。”
“一塊查。”
我往回走，路過村部，看見溫漁舟被關在牛棚前頭的空屋裡。
他扒著窗朝我喊：“嫂子，別管我，別拿地換！”
我朝他擺擺手，沒停。
回了家，許采萍帶著溫錦在門口等。
“孩子我喂過了，你歇會兒。”
“黃炳根去了？”
“去了，在村部門口蹲著呢。”
我點頭，把孩子抱進屋。
屋裡暗，我摸出那半張浸水紙，又看了一遍。
上頭一行字：“柴油半噸，沈。”
這紙是從哪來的，我一直想不起來。
溫石根死得突然，東西都沒細看。
我在他舊衣裳裡翻到過一張，當時濕了，字都花了，我沒上心。
後來乾的，字露出來，我才夾進牆縫。
溫錦餓了，在我懷裡亂拱。
我解開衣襟喂她。
一邊喂，一邊想。
沈暮山為什麼要說溫錦是災星？
為什麼非得讓我把她交出去？
就因為她是撿來的女嬰？
還是有別的。
郭主任辦事不算慢。
第二天中午，他帶著兩個乾部來了。
先去了我家，看了發票和那塊開荒地。
然後去村部，把溫漁舟提出來。
沈暮山也來了。
郭主任把發票往桌上一拍。
“這是公社種子站存根，溫漁舟買的，沒偷。胡三那腿，自己摔的也有份。你關人關得沒道理。”
沈暮山臉色不好，但沒頂嘴。
他換了口氣：“郭主任，我是怕他打人鬨事，先關起來醒醒。”
“現在醒了，放人。種子的事，是你亂扣帽子。”
“是，我調查不周。”
溫漁舟從屋裡出來，手被繩子勒出紅印子。
他看見沈暮山，想衝過去，被我拽住。
“先回去。”
“嫂子，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回去。”
我拉著他往外走。
走了兩步，溫錦在我懷裡突然開始抽搐。
她剛吃飽，眼睛往上翻，身子發硬。
我嚇壞了。
“溫錦！”
溫漁舟也慌了。
“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發燒燒的？”
郭主任一步上來，伸手探了探孩子額頭。
“燙得厲害！快送公社衛生院！”
他讓司機把車開來，我抱著溫錦上了車。
溫漁舟也跟上來。
車開得顛，我總覺得路比平時長。
溫錦在我懷裡，牙關咬得咯咯響。
我拿手指頭墊在她嘴裡，被她咬出了血。
到了衛生院，醫生直接抱進急救室。
郭主任沒走，在外頭走廊裡來回走。
沈暮山和許采萍也趕來了。
許采萍衝進屋，看見我滿手血，眼淚出來：“這是怎麼了？我早上喂的時候還好好的。”
沈暮山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朝急救室裡看了一眼。
然後退到牆邊，坐下了。
郭主任忽然說：“這女嬰長得倒有幾分麵熟，像哪家的……”
他沒說下去，轉頭看沈暮山。
沈暮山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煙，又在護士瞪了一眼後放回去。
溫錦在裡麵待了快一個小時。
醫生出來，說退燒了，是急性扁桃體炎。
“再晚來一會兒，可能要抽過去。”
我兩條腿軟了，靠在牆上。
”。好就事沒子孩“：說任主郭
。膀肩山暮沈拍拍他
”。她逼事的調著不些拿總別你，易容不都子孩人女這，啊山暮“
”。她逼沒我，任主郭“
”。臉翻我怪別，星災說再是要你，了樣這都子孩這看天今。好就逼沒“
。話說沒，下一了抽角嘴山暮沈
”。接沒任主郭，煙根了遞任主郭給口門院生衛在山暮沈“：說我跟萍采許，上路的村回
”。了怕他“
”？麼什怕“
”。事的堤修出翻，大鬨情事把任主郭怕“
”？翻真你“
”。死白人男我，翻不“
。會了開部村在任主郭，上晚天那
。家分了批場當，任責押扣的舟漁溫對山暮沈去免
。印手了按我
。上印手紅個那在照光月，來出部村從
。勻均吸呼，上背我在睡錦溫
”。你過放會不更山暮沈，了戶立獨單你在現，子嫂“：說舟漁溫
”。我過放想沒早他“
”。事的堤修他告，鐵打熱趁咱那“
”。麼什明說能，紙張半。夠不還據證“
”。下留沒都麼什能可不，前死哥大。找再“
。他看頭回，了住站我
”。誰了見去底到，晚那前死哥你，我訴告沒還你“
。去回咽話把又，嘴張了張舟漁溫
”。處話說是不方地這。家回先“
。走續繼，錦溫上背我
。盞一著亮還家沈有隻，了黑都窗多很裡村
。晚很晚很
。麼什等在像
。了職停山暮沈
。目賬堤修查調合配內周一他限，來下知通的社公
。冤哭處到樣那人別像沒他
。了靜安更而反
。轉裡村在來出上晚，屋偏家沈在待天白
。門出敢不得嚇他說人有，怪神精他說人有
。單簡麼這沒他道知我
。醒總裡夜錦溫，天幾那
。鑽裡懷我往就完哭，哭就了醒
。西東的丟怕麼什住抓像，領衣的我著抓她，她哄我
。了哭不然忽她，上晚天有
。人有裡院見聽我
。藥包一著放下廊門，去出衣披我
。了纏繩麻用頭上，的著包紙報舊用是
。粉燒退兒小是，開拆我
。名留沒
。看頭兩子巷往，口門在站我
。有沒也影人個一
。我找來萍采許，天二第
。人像不得白臉她
”。西東放口門家你往山暮沈見看晚昨我，姐秋穗“
”？的送他讓你是“
”。敢哪我。是不“
”？麼什了見看你“
”。’的別你了不給爹，兒錦‘說褓繈的嬰女著對他見聽，段小一了跟我。走家沈往又後然。包紙個下放，口門家你近走他見看我“
。涼一背後我
”？了清聽“
”。兒錦叫子孩那管他。了清聽“
”？呢有還“
”。走接子孩把要，了過聲風等，說還他“
”？走接是的到聽你定確你，萍采許“
”。誓發命拿我“
。過泡水海被像上身，裡院在站我，了走萍采許
。兒錦
。錦沈，錦溫
。鎖銀塊半
。神眼的晚那山暮沈
。到想該早我，褓繈舊的裡院後他有還
。屋偏家沈進翻，回沒還到報社公去山暮沈趁我，裡夜天當
。味黴股有，暗很裡屋
。盒木隻一著包，裳衣舊件出翻麵下最子櫃在我
。鎖銀塊一另著放裡子盒
。”錦“著刻也麵上，樣一狀形塊那錦溫跟
。起一在並，來出拿鎖塊兩把我
。上對能然果
。抖沒倒手，害厲得跳心我，瞬一那
。了響門頭外，去回放西東把備準正我
。了來回山暮沈
。去出翻窗後從黑摸我
。我見看好正，後屋到繞他
”？秋穗裴“
。跑後村往，應不我
。了來上追他
。熟路但，快不子步他
。井廢了進掉，滑一下腳，崗石亂片那後村到跑我
。丈兩莫約，深不井
。疼心鑽下一動，上頭石在磕腿左，裡泥在摔我
。的蒙蒙灰口井，頭抬我
。口井在現出臉的山暮沈
。兒會一我了看，來下蹲他
”？了麼什拿家沈在你，秋穗裴“
”。拿來下事本有你“
”。去下不我“
。口井在蓋，板石塊了搬，來起站他
。了沒線光
。遠漸聲步腳他見聽我
。響草陣一是後然
。草茅層了鋪又，了來回他
。了黑底徹裡井
。這在代交要是怕次這想心，上泥濕在躺我
。死能不我可
。家在還錦溫
。算沒還賬的根石溫
。白發前眼得疼，腿動著試我
。斷沒但
。摸邊旁往手，身翻我
。包紙油個到摸又，木爛截一到摸
。著捆繩麻用，大不西東包那
。布的條長成折張一有還，紙頁幾是頭裡，開撕我
。清不看，黑太
。嗽咳我得嗆，味油柴股那但
。口井看頭仰，完咳我
。有沒也音聲點一頭外
。重又粗又，吸呼的己自見聽我
。住挺得可你，啊錦溫
。久多了過道知不底井在我
。味腥土是全裡嘴，裡泥在趴人，害厲得腫腿
。著攥死死我，包紙油個那裡手可
。摸壁井往著試我
。了鬆頭石塊有方前左
。塊一來下摳，天半了摳我
。風有頭裡
。洞窄個是，去進伸手把我
。過能膀肩
。聲流水有頭後見聽，步兩了爬，去進鑽我
。根草和泥爛是滿，上往著斜洞那
。光微圈一有頭前見看，遠多道知不了爬我
。子口小個是
。下崖矮的頭地坡北在是，來出鑽裡子口從我
。亮大經已天
。我喊邊井著沿弟兄三家溫著帶舟漁溫
。聲一了應我
。來過跑們他
。去上拉我把，子繩根一著扛河溫
”？了斷腿你，子嫂“：說樓海溫
”。斷沒“
”？山暮沈是不是？的乾誰“
”。了裡井掉我“
”？了裡井掉麼怎的好好“
。包紙油的裡手開攤我
”。家回，問別先“
。走家往我著背舟漁溫
。泥是全腿褲，腳著光，黑發圈眼他見看我
”？呢子孩“
”。著看家在萍采許“
”？有沒過來回晚昨山暮沈“
”。部村在又早清。過來回“
。睡在還錦溫，時家到我
。了來下就淚眼，我見看萍采許
”。了死害山暮沈讓你為以我，姐秋穗“
”。點差“
。上桌在放包紙油把我
。口門在守，門上關舟漁溫
。紙頁幾那開打我
。冊賬的根石溫是
。沈，噸半油柴，包五十泥水，堤修堤南閘東，月6年0891：著記筆一筆一麵上
。據收無，賬入款錢，桶兩油柴賣倒，山雲沈，日81月6年0891，麵後有還
。信封一有還
。字的根石溫是
。得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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