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換氣都不會
李長鈺是被賣去草原的。
三日前，臨安城最負盛名的繡莊前，市集喧囂如沸。李長鈺扶著丫鬟的手剛踏出鋪子，便被洶湧的人潮裹挾。
她不過是去低頭整理被踩皺的裙擺。
再抬眼時，身畔空空如也。丫鬟、護院，那些熟悉的身影竟都了無蹤影。混亂中，頸後驀地一麻，驚惶還未來得及竄上喉頭，一方浸著甜膩異香的帕子便死死捂了上來。
意識沉淪前，她隻瞥見街角一閃而過的黑影。
……
再次醒來時，人已在顛簸的馬車中。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著，口中塞著粗布團，腥澀的味道嗆得她直犯惡心。馬車軲轆軋過不知名的土地，一路向北。
最終，停在了這片傳說中風如刀割的漠北草原。
此刻，她側躺在鋪著不知名獸皮的矮榻上，手腕的疼痛早已變得遲鈍。氈帳寬大，卻空蕩得令人心慌。空氣裡彌漫著青草的潮氣，與她記憶裡臨安城的熏香，判若雲泥。
帳外有馬蹄聲由遠及近，混雜著粗獷的笑語、聽不懂的胡語，一下下撞在厚厚的氈帳上，也撞在她繃緊的心弦上。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股挾著雪粒的狂風蠻橫灌入，吹得帳內琉璃燈的火苗瘋狂搖曳，投在氈壁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幾乎將帳外的天光儘數擋住。
她下意識蜷縮，試圖看清來人，卻被灌入的風沙刺得眼眶酸脹，淚水模糊。
那人邁步進來，步履沉而穩，帶著草原人特有的悍氣。隨手將馬鞭往門邊木架上一丟，“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帳內激得人頭皮發麻。
光線終於落在他臉上。
不是她想象中那種滿麵虯髯的邋遢模樣。
甚至——完全相反。
他生著一張極其出色的臉。皮膚是常年日曬後的深麥色，健康而充滿野性的光澤。頭發編成幾股粗辮，用銀飾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眉眼深邃，內雙，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自帶三分冷峻。
此刻他唇線緊抿，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煩躁，卻無損那張臉的驚人英俊，反而添了一種生人勿近的淩厲美感。
身上穿著藏青色的翻領袍子，領口袖口都鑲著銀邊狐裘，腰間束了革帶，掛著短刀和幾個皮囊，行動間滿是草原頂尖戰士的剽悍與利落。
這便是寇玄旭。
漠北最強部落的少領主。她被扔進這帳子前，從押送者那恐懼與諂媚的嘀咕裡，聽過這個名字。
他今天的心情顯然極差。下午圍獵時，一頭幾乎要到手的白狐，被對頭部落的人驚走了。回營後又被父親耳提麵命，逼他娶個能助力部落的草原貴女。
此刻回到自己帳中，他隻想灌幾口燒喉烈酒，倒頭便睡。可抬眼間，卻見…自己榻上，多了團礙眼的東西。
？
……是個被捆著的人。
一個中原女子，雲鬢散亂，衣衫不整，正在瑟瑟發抖。
“嘖。”他擰起眉，聲音粗曠，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哪個不長眼的，往老子這兒塞人？”
說著，已大步走到榻邊，身影徹底將李長鈺籠罩。他居高臨下地打量，目光刮過她沾了淚痕的臉頰，掠過淩亂的衣襟，最終定格在那截白皙的腳踝上。
李長鈺被他看得渾身發冷，脊背緊緊抵著獸皮，徒勞地向後縮，可縛住的雙手讓她動彈不得。隻得偏過頭，死死閉上眼，長睫毛卻顫如蝶翅。
“裝死？”
粗糙的指腹猝然蹭過她的臉頰，帶著薄繭，刮起一陣細微的疼。
寇玄旭俯身，滾燙的呼吸混著烈酒辛辣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中原來的瓷娃娃，就這點膽子？還沒碰，就碎給老子看？”
這麼近的距離，李長鈺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的臉。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得過分，下頜線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或疲態。
這張臉漂亮得近乎炫目，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有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惡劣興趣。
那氣息滾燙，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像野獸標記領地般讓她恐懼到幾欲嘔吐。
“轉過頭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她咬緊牙關，脖頸僵硬，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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