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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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海的第三天。
薑若琳接了一個電話，接完之後臉色不太對。
不是生氣。是那種在商場上才有的冷。
冰窖級別的冷。
我在旁邊洗碗，餘光瞥到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
”怎麼了？“
”沒事。“
標準的”沒事”。
跟她以前在家裡說的“沒事”一模一樣——我曾經信以為真了三年。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放下碗。
“是公司出事了？”
她看了我一眼。
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大概沒想到我會追問。
三年裡，我從來不問她工作的事。
不是不關心。
是覺得自己沒資格問。
一個擺夜宵攤的，能聽懂什麼並購重組？
但這一刻，我不想再當那個“懂事”的旁觀者了。
她沉默了幾秒，說：“周啟明。”
“誰？”
“競爭對手。薑氏去年拿下的東南亞物流項目，他的公司是第二名。”
“他知道我在威海。”
“所以？”
“所以他放了消息。說薑氏集團的CEO，為了追一個擺地攤的老公，放了歐洲的十億項目鴿子，跑到一個小漁村度假。”
她頓了一下。
“今天下午，這條消息已經在商業圈傳開了。”
我的手一緊。
“明天的財經號估計就會發。標題我都能猜到——‘薑氏掌門人私生活曝光：百億女總裁倒追夜宵攤老公，高管集體心態崩了’。”
她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不那麼重要的報告。
但我聽出來了。
這事對她來說，不是小事。
她打拚了十年建立的形象，可能因為這條消息被解構成一個笑話。
——而那個笑話的核心，是我。
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悶的那種。
“那你回去吧。”
我聽見自己說。
“回去處理。我這邊沒事。”
她轉頭看著我。
那個眼神讓我一瞬間有點發怵。
“沈牧。”
“嗯？”
“你是不是又想讓我走？”
“我不是——”
“你就是。”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穿著綠牡丹拖鞋的她，依然比我矮小半個頭。但那股壓迫感，比她穿十二厘米高跟鞋的時候還強。
“你每次都是這樣。出了任何事，第一反應就是自己退。讓自己消失。”
“你以為這樣就是為我好？”
“這不是體貼，這是逃避。”
這話堵得我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因為她說得太準了。
“周啟明想用輿論逼我回去認慫，同時讓董事會借題發揮。”
“如果我現在跑回去，就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但如果我不回去呢？”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彎度我見過。
在電視上，她跟對手談判的時候，簽字之前，就是這個彎度。
每次出現這個彎度，對手就得進ICU。
“他覺得‘薑總追夜宵攤老公’是醜聞？”
“那我就讓全世界看看，追自己老公有什麼好丟人的。”
她拿起手機，撥了宋妍的號。
“妍姐。準備一下，明天上午安排一場線上媒體通氣會。”
電話那頭傳來宋妍驚恐的聲音：“薑總，您要乾嘛？”
“讓公關部擬一份聲明。內容很簡單——”
“薑若琳，薑氏集團董事長。關於近日網傳本人為追趕丈夫而擱置項目一事，我在此確認：屬實。”
宋妍的聲音卡住了。
“另外，追回了。”
“謝謝關心。”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
腦子又空了。
“你——你不能這樣。”
“為什麼不能？”
“那是你的公司，你的事業——”
“沈牧。”
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覺得我為什麼做了十年的薑氏掌門？”
“因為你厲害？”
“因為我不怕任何人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薑若琳做事，從來不需要藏著掖著。”
“包括嫁給一個擺夜宵攤的。”
“也包括打飛的追到威海。”
海風把她的馬尾吹散了。
碎發貼在她的臉頰上。
她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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