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活的工作
安頓好陳敏之回到房間，當晚我心頭隻剩一個念頭：累，徹頭徹尾的累。睡前腦海裡一閃而過關於小說的思緒，輕飄飄抓不住，不過片刻，便被濃重困意徹底淹沒。
這一夜睡得不算差，除了蚊蟲擾人清夢。清晨醒來，胳膊、小腿遍布大大小小紅腫的蚊包，癢得令人煩躁。
我先噴了花露水緩解，又想起朋友說肥皂水消腫止癢格外管用，便下樓找蘭姐，討了一小塊肥皂。蘸水反複擦拭紅腫處，刺癢感才慢慢褪去，鼓脹的紅包也一點點消了下去。
昨夜為趕最後一間空房，走得比平時快上不少，雖不說大汗淋漓，可臉上的汗珠也是實打實地在往下滴。
疲乏已經充斥著我的大腦，到了床邊倒頭就睡，壓根沒力氣洗漱，想來也正因一身汗味，才格外招蚊子。
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鼻尖縈繞著濃重汗味，實在難以忍受。我抓上換洗衣物往浴室走，剛到門口，正巧撞見陳敏之從裡麵出來。她卸去昨夜的疲憊，一身簡單素淨的衣裳，擦著濕發抬頭衝我笑，嘴角露出一隻小巧的虎牙。
“陳傾，昨晚真的多謝你。你要不要吃早餐？我正要出門，可以順路幫你帶一份。”她攥著自帶的毛巾，反複揉搓濕漉漉的發梢。
“不用麻煩，我等下自己出去吃。”
“那我等你一起。”
“不用，你先去吧。”我向來不擅長接住旁人的好意，好好的一份熱心，到我口中總顯得生硬冷淡。
話音剛落，陳予晴拎著洗漱用具從隔壁房間走出來。
“敏之也在？你們昨晚……住一間房？”
“不是的予晴姐，王叔昨晚搬走了，她住的是他空出來的那間。”
“原來是這樣。那正好，等會兒咱們一塊兒去吃早餐。”
“不用等我，你們先走吧。”
“你這小子倒是不解風情，兩個美女等你，還推三阻四？快點收拾哈，我們在大堂等你。”
陳予晴看著性子溫和，行事說話卻乾脆利落，話都說到這份上，我再推脫反倒失禮。
“好，我洗快些。”
“這才像樣嘛。”
溫熱的水流衝刷掉滿身汗漬，連日積攢的疲憊也一同隨水流散去。原來“昨日”二字這般溫柔，所有驚豔、心動、狼狽，都會歸為過往，歸結為一段溫柔往事。
洗漱換好衣物下樓到大堂，等候我的不隻有兩位女生，張成溪也坐在一旁，不過看情況眼底還蒙著一層宿醉的倦意，酒還沒徹底醒透。我輕步走到陳予晴身側，微微俯身。
“予晴姐，成哥看著還沒緩過來？”
“是嗎？”
陳予晴徑直走到他身邊，伸手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醒了沒，張成溪？”
“醒了醒了，予晴。”
昨晚在外處事爽朗利落的張成溪，在女友麵前全然一副服軟的模樣。陳敏之在一旁憋不住，捂著嘴偷偷發笑，我不願當眾失態，轉身站到大堂門外，才敢低聲笑出來。
“走了。”
陳予晴沒再多管他，牽著陳敏之率先往外走，我不敢多停留打趣，默默跟在兩人身後。
路上，陳敏之輕聲開口：“予晴姐，我們要不要回去給成哥帶點吃的？”
“別擔心他，這人肯定跟在我們後頭。”
我和陳敏之下意識回頭張望，果不其然，一道身影不遠不近地黏在身後。
“對了，我還沒問清楚，敏之你昨晚怎麼會臨時住到我們客棧？”
“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合適的房間了，但是遇見你們，成哥很熱情，你也很好，所以昨天我還留在這裡。”她指尖局促地摩挲著指甲蓋，“不過多虧陳傾，幫我找到了空房間。”
“看不出來啊陳傾，我還以為你是塊不解風情的木頭。”
“予晴姐，換作任何人，遇見這種情況都會搭把手的。”
“難說哦。”
陳予晴說著，目光意味深長地掃了我一眼，那視線落在身上，有點審視的意味。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張成溪氣喘籲籲的呼喊：“予晴，你們別走那麼快，等等我！”
他快步衝到我們跟前，額角沁出薄汗。
“先去吃早飯吧，今天還有不少事要忙。”
落座後，陳敏之挨著陳予晴坐，我則和張成溪並排。距離近，他順勢湊過來低聲打聽。
“今早怎麼回事，陳敏之這小丫頭怎麼來我們這裡了？”
“沒多大事。”
我輕輕歎了口氣。
“你歎什麼氣？我才剛問你。”
“是，你剛問，可予晴姐早就盤問過我一遍了。”
“那正好，我可以一個人聽聽。”
我端起瓷碗，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整頓早餐的功夫，大半時間都在應付他接連不斷的追問。
“事情就是這樣，這下聽懂了？”
“合著就隻是送她回客棧落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不然你以為還會發生什麼？”
“我還以為能聽見點有意思的新鮮事誒。”
他喝了一口豆漿，似乎是對我的事情感到有點無趣。
於是便岔開話題：“不說這個，你上午打算做什麼？”
“進城逛逛，看看有沒有店鋪招工，賺點生活費。”
“你打算打零工？”
“嗯，手裡的錢用的差不多了。”
“那你不如跟我一起乾活！”
“做什麼？”
“做旅拍啊。”
“拍照能掙多少？”
“眼下正是旅遊旺季，運氣好一天五六百不成問題。”
聽他說得輕鬆，我心裡隻當他在誇大吹牛。
許是見我臉上全然不信，他又追問：“怎麼，覺得我在騙人？”
“我可沒這麼說。”
“不信的話，今天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沒空，我還要去找招工的地方。”
“一天兩百，日結。”
我猛地抬眼：“多少？”
“一天兩百，乾滿當天結算。”
“工作時間呢？要做些什麼？”
“九個小時，幫我搬搬器械，給模特買水，買飯。”
“就這些？”
“你還想多乾呐！”
“行，我們現在就走。”
“急什麼，先吃飯。”
結賬時，陳敏之快步上前叫住我。
“陳傾，你今天打算做什麼？”
“跟著成哥去看看，賺點飯錢。”
“你原本不是要找工作嗎？我還想著跟予晴姐說，帶你一起看看合適的崗位。”
“多謝好意，不過現在不用了。”
我剛轉身準備跟上張成溪，她又連忙開口挽留。
“陳傾，能不能加個聯係方式？”
換作從前，有女生主動提出加好友，我定會滿心歡喜。可獨自在外，凡事總要多幾分謹慎，一時拿不準她的心思。
轉念一想，我們都是獨自在外漂泊的同齡人，留個聯係方式，往後遇事也能互相照應。幾番思考，我回道：“我掃你吧。”
“好！”
她的瞳孔瞬間微張，飛快從包裡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按。
“加上啦。”
“回頭見。”
“回頭見。”
我同她揮手道別，快步追上前麵等候的張成溪。
手機震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我是陳敏之。末尾附帶一個俏皮的打招呼表情包。
我回複：我是陳傾。
“陳傾，磨蹭什麼，快點！”
“來了。”
匆匆發完消息，我跟著他一路小跑，足足趕了近十分鐘，才跟上他的腳步。
回到客棧，他輕鬆搬出一整套拍攝器材。
“搭把手，把這些搬上車。”
應聲容易，搬起來卻格外費力。好不容易將設備全部安置妥當，張成溪招呼我上車，我自覺拉開後座車門。
“坐後麵乾什麼，來副駕。”
“予晴姐不一起嗎？”
“我們今天分開接單，各忙各的。”
引擎轟鳴，車子駛離客棧。行駛途中，張成溪再度話癆起來。
不過他這倒是絕佳的催眠曲，我很快就睡著了。
“陳傾，你說予晴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見我沒應聲，他也沒多說了
隻是車開得更穩了些，山間薄霧緩緩散開，遠處的屋舍輪廓漸漸清晰。我閉上雙眼，恍惚間，我看到了我的小說裡麵的世界。
“到地方了，陳傾。”
下車後，我幫忙搬下全套器材，才有餘暇打量周遭環境。此地依山傍水，溪水清澈見底，蚊蟲稀少，山勢平緩，不少遊客沿著山道往上拍照留念。
“陳傾，這邊。”
張成溪在不遠處朝我招手。
我小跑過去，意外看見陳予晴和陳敏之也在此處。
“陳傾？”
“你也是來這裡幫予晴姐的嗎？”
“對呀，你這是？”
“成哥說，今天有事情，叫我來幫忙，還有工資。”
我得意地說出這句話，可陳敏之下一句話就讓我破防了。
“也是給你開四百一天嗎？”
“對，嗯？等下你說多少？”
“四百啊。”
“也是什麼都乾？”
“不啊，就是給客人化妝然後拍幾套網店的樣片啊。”
“哦，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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