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術室的無影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安靜地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沒有掙紮，也沒有求饒。
蕭絳雪拿著一根粗壯的針管，站在我床邊。
“隻要一點心頭血。”
“不會要你的命。”
她似乎覺得我過分安靜了，破天荒地解釋了一句。
我沒有看她，隻是閉上了眼睛。
粗大的針頭刺破我的皮膚，紮進胸腔。
一種尖銳的刺痛貫穿了我的心臟。
可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因為和碎裂的晶核相比，這真的不算什麼。
隨著血液的抽出，我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
耳邊的聲音也開始變得遙遠而模糊。
【異變倒計時：24小時。】
係統的提示音像催命的喪鐘，也像救贖的梵音。
很快了。
我感覺到針管被拔出。
蕭絳雪拿著那管暗紅色的血，匆匆離開了手術室。
她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留給我。
我躺在台上，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遲璟嵐和蕭絳雪。
還有躺在移動病床上的遲栩白。
遲栩白看起來比剛才更虛弱了。
他紅著眼抓住遲璟嵐的手。
“姐姐，對不起，是栩白沒用。”
“哥哥的血沒有用……那股反噬的力量太強了。”
遲璟嵐心疼地反握住他的手。
“別怕，有姐姐在。”
她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殺意。
我艱難地轉動脖子。
我知道，最後的審判要來了。
醫生站在一旁，戰戰兢兢地開口。
“首領，遲少爺的情況……隻有徹底剝奪另一個同源治愈係的晶核，才能徹底壓製反噬。”
剝奪晶核。
三年前，她們為了給遲栩白續命，已經挖走了我一半的晶核。
現在，她們要拿走我剩下的全部。
蕭絳雪死死盯著我。
“遲鶴祈。”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把剩下的晶核給栩白。”
“失去晶核，你頂多變成一個普通人，我依然會養你一輩子。”
我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失去晶核，變成普通人？
她真的不知道，治愈係異能者的晶核一旦完全碎裂，就會立刻異變成喪屍嗎？
她不查，不問。
她隻相信遲栩白。
“我如果說不呢？”
這是我今天，第一次反駁她。
蕭絳雪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由不得你。”
她走上前，掌心亮起幽藍色的雷電。
“既然你不願意自己給，那我就自己拿。”
我沒有躲。
也躲不開。
她的手，覆蓋在我左胸那道猙獰的舊疤上。
雷電的力量瞬間撕裂了我的皮膚。
她甚至沒有給我打麻藥。
極致的痛楚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
我聽到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
聽到血液湧出的聲音。
唯獨沒有聽到自己求饒的聲音。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
那一半殘破的晶核，被她硬生生地從我體內剝離了出來。
“啊——”
遲栩白發出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絳雪姐姐，哥哥流了好多血……”
蕭絳雪拿著那半顆沾滿鮮血的晶核，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轉身走向遲栩白。
“快，給他融合。”
我躺在血泊中。
最後的一絲力量，隨著晶核的離開，徹底消散。
我的視線徹底陷入了黑暗。
耳邊的聲音也完全消失了。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某種冰冷、暴戾的力量吞噬。
虛空中的文字，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異變倒計時：10秒。】
【9。】
【8。】
我沒有在心裡詛咒她們。
我隻是覺得，真的好累。
【3。】
【2。】
【1。】
【倒計時歸零。】
【宿主生命體征已清零，徹底轉化為喪屍之王。】
【位麵脫離程序啟動。】
在意識完全抽離的那一刻。
我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不屬於人類的、淒厲的嘶吼。
## 2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緩慢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不像地下室那般刺鼻，反而帶著一種久違的寧靜。
“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平穩而規律。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沒有刺痛，沒有虛脫。
“遲先生，您終於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推門進來，看到我睜開眼，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我茫然地看著她。
“這裡是……”
“這裡是華興醫院。”護士走過來，替我調整了一下點滴的流速。
“您在一場嚴重的車禍中昏迷了整整一個月，能醒過來簡直是個奇跡。”
車禍？
我愣住了。
屬於現代世界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遲鶴祈，二十二歲，孤兒，剛剛大學畢業。
一個月前，我在去麵試的路上遭遇了連環車禍。
那麼，末世呢？
那個充滿絕望、被無休止抽血和剝奪晶核的三年，隻是一個荒誕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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