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散儘餘生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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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為了從傅景琛為我製造的戰區假世界逃離，我賠上了兩隻耳朵。
七年後，我又在一家超市遇見了他。
他陪妻子買零食，我來給新家的陽台挑花盆。
一隻罐頭滾落在地，林念嚇得往他懷裡縮。
傅景琛趕緊捂住她的耳朵：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們先出去。”
當年在海外拍戲，我按劇本借位打了林念一巴掌，她卻哭著告狀，說我故意將她打到耳鳴。
於是傅景琛便砸下重金，將整座外景小鎮布置成戰區，雇人扮作叛軍、難民和救援隊，讓我每次求救，都被送回去挨打。
我在槍聲和耳光裡熬了三年，他隻說：“念念的耳朵一天不好，你就一天別想回來。”
如今，他認出我，叫了好幾聲，我才轉過頭。
“你的耳朵……”
“聽不太清，麻煩說大聲點。”
傅景琛沒再開口。
我便抱起選好的花盆，朝收銀台走去。
我花了慘痛的代價，終於用三年認清一個人，
但好在……
剩下的日子，還夠我好好過。
結完賬，傅景琛追到了門口。
我沒聽見他從背後叫我，肩膀被握住時，先抬手護住了頭。
後背撞到門框，助聽器掉在地上，外殼裂成了兩半。
我茫然地摸了摸耳後。
世界瞬間變得安靜。
傅景琛怔了一秒，隨即俯身，在手機上打出了幾個字：
“我賠你新的。”
我搖頭，蹲下去，將外殼和滾遠的小零件一件件撿進紙巾。
起身時，朝他說了聲不用，便往外走。
可他卻橫過手臂撐住門，袖口擦過我的臉。
見我沒有反應，再次打下幾個字。
“我弄壞的，我賠。”
我看著屏幕，本來不想再跟他有什麼牽扯。
可下個月的房租還沒交，這台機器，我攢了很久才買得起。
我點了點頭，翻出購買記錄。
“一萬二，戴了一年，你按八成賠就好，九千六。”
我打開收款碼，遞過去。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
“許知夏，我跟你說了半天，你就惦記這點錢？”
他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向停車場。
“收起來！我說了會管你，就不會把你扔在這兒。”
腕骨被扣得生疼，我掙了一下，他反而攥得更緊。
上車前，他拿過我的手機，非要加回那個被我刪掉的微信。
林念坐在副駕駛，見我被塞進後座，笑容僵住。
“景琛，你這是……”
他怔了怔：“把她助聽器碰壞了，帶她去配一個。”
林念抿住嘴，沒有說話。
傅景琛捏了捏她的後頸，低頭吻她，另一隻手替她擋住車門。
“想哪兒去了？你老公還能跑了？”
林念這才摟住他的脖子，故意將那個吻拖得很長，眼睛卻在後視鏡裡看我。
放在以前，我大概會推門下車，也可能忍著眼淚，非要問出他究竟把我當什麼。
現在，我看著林念挑釁的目光，隻是低下頭，把裂開的外殼勉強扣好。
手機忽然亮了。
傅景琛發來消息：“先送念念回家，再帶你去買助聽器。”
我看了一眼，沒有回複。
他在後視鏡裡等了片刻，發動了車。
送完林念，他卻將車開到了城裡最貴的私人醫院。
我看著那塊招牌，有些恍惚。
七年前，我從外景小鎮逃到這座城，也曾站在這扇門外。
傅景琛拉著我做完檢查，將報告推到醫生麵前。
“能不能治？”
醫生搖頭：“拖得太久了。要是當時及時治療，興許還能保住一些聽力。”
傅景琛轉過臉，俯身撐住椅子扶手。
“為什麼不治？是不是就等著哪天碰見我，好讓我可憐你？”
其實我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什麼，隻是我太了解他，了解到依據嘴型，勉強辨出治療、可憐幾個字，便猜出了他的意思。
我頓了頓。
“沒錢。”
“你能沒錢？你拍了那麼多戲，片酬——”
他忽然停住了，神色有些尷尬。他大概想起來了，
當年我逃出來後，他為了逼我低頭，拿經紀違約金起訴，申請凍結了我所有的銀行賬戶。
那時候瘦得連婚戒都能從指頭上滑下去。
於是我賣掉戒指，付過檢查費，剩下的錢，連住院押金都不夠。
我沒有再找他。
我剪掉了結著血塊的長發，想去試戲，給自己掙一點醫藥費。
可當燈光師在我麵前舉起手時，
我卻猛地鑽到桌子底下，死死抱住頭。
心裡止不住的恐懼。
直到所有人離開，我才敢爬出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簡曆。
簡曆上那張臉，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後來，我隻接不用露臉的群演，攢下的錢縫在內衣裡，每天晚上都要摸一遍。
好不容易攢夠，醫生卻告訴我，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期。
我用那筆錢，買了第一個助聽器。
那天走出店門，我又在馬路邊聽見了自行車鈴鐺的聲音，
清脆入耳。
於是我在馬路邊蹲著哭了許久，
原來我還能聽見。
傅景琛站在我麵前，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回過神，拿起包。
“不用治了，把說好的錢給我就好。”
他剛緩下來的神色又變了。
“除了錢，你現在就沒別的想跟我說？”
我去開門，他一把按住門把，胸口幾乎貼上我的後背。
我往旁邊挪，他卻握住我的後頸，指腹擦到疤，我疼得縮了一下。
他慢慢鬆手，冷笑：“行，拿了錢，以後別說我沒管過你。”
手機震了震。
十萬到賬。
我拿這筆錢配了個九千六的助聽器，剩下的九萬零四百，一分沒動，全給傅景琛轉了回去。
回到出租樓下，林念已經等在那裡。
我還沒來得及繞開，她已經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耳鉤硌進皮膚，我伸手護住，她卻又逼近一步。
“七年不出現，偏偏等我們來度假的時候出現砸死景琛麵前，許知夏，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攥著我的衣領，手指抖得厲害。
“錢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我告訴你，他早就不愛你了！”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當年啊……
當年我也是這樣，攔著傅景琛，非要問出他還愛不愛我。
剛入行時，我是接不到戲的小演員，他是四處求人投錢的製片。
他陪我等試鏡，我陪他熬夜改預算。
第一部戲掙的錢，我一分沒留，連同幾年的積蓄全給了他，幫他開了公司。
公司掛牌那天，他拉著我站在最前麵，說往後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
後來，他竟然真的在資本橫行的娛樂圈裡有了一些話語權，
卻也越來越不擇手段。
不肯陪酒的女演員被換掉，不願降片酬的前輩上了黑通稿。
我問他時，他總是摸著我的頭發，皺皺眉：
“知夏，你不懂生意上的事，這些我來就好。”
“我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打算。”
將來……
那時候我竟然真的信了我和他會有將來。
直到後來，他簽下了林念。
我拿到的女主角，他要我讓給她；我不肯，他便撤資，讓整個劇組陪我等。
於是，我低了頭。
那部戲殺青，他帶著戒指來求婚，說往後一定好好補償我。
我戴上戒指，竟然又信了一次。
那次海外拍攝，原本也不必去。
隻是林念想看鹽湖落日，他就改了取景地。
製片組提醒那邊治安亂，他把風險說明壓在桌底，說出了事他負責。
那天我提前收工，拿房卡刷開酒店的門時，他赤著上身，正在替林念係睡袍。
她往他懷裡縮，他先扯過被子，遮住她的腿。
“那我呢？”
我發了瘋，一遍遍哭著質問他。
他把我拉到走廊，關上門：“小聲點，她明天還要拍戲。”
“就這麼點事，值得你鬨成這樣？”
三天後，那場借位的耳光戲，成了林念哭訴我借機報複的證據。
最初被困，我每天都喊傅景琛的名字，以為他一定會來救我。
直到看守把他的電話放到我麵前。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攥著手機，把小鎮的名字、關卡的位置，一遍遍報給他聽。
“救援隊也是他們的人，我跑不出去……景琛，你來接我，好不好？”
電話那頭，他打斷了我。
“我知道。你以為是誰讓他們把你送回去的？”
我張著嘴，後麵的話忽然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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