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區樓下的快餐店。
裴煜城抓著一個漢堡，吃得狼吞虎咽。
他的眼淚掉在麵包胚上，又立馬咬掉，倔強地不想被人看到。
我看看他，不禁想起自己剛懷孕的時候。
那時，我有爸爸媽媽，有愛我的丈夫，有我想要的一切。
我在無與倫比的幸福中，期待他的降生。
我早早就為他規劃好了一切，教育、興趣、學業、發展，所有的一切都為他準備了最順暢的路。
隻要在羅馬轉一圈，再回到羅馬。
可這一切都用不上了。
在他為了林柚柚舍棄我、推開我的時候，我也反思過，是不是我的教育出了問題？是不是我不是一個好媽媽？
我不停地苛責自己，問自己，卻始終找不到一個答案。
而現在，我看著坐在我對麵的裴煜城，我想，是時候解惑了。
“我想知道，當初你為什麼那麼喜歡林柚柚？”
裴煜城吞咽漢堡的動作噎住，我將可樂推到他麵前。
他“咕嘟咕嘟”喝了幾口，卻始終不敢看我的眼睛，嘴唇哆嗦著，一言不發。
我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快餐店的油煙混雜著番茄醬的酸甜，鄰桌傳來孩子咯咯的笑聲和大人的輕哄。
這些，原本也該是我和他之間的尋常事，如今卻遙不可及。
他攥緊了手裡的漢堡紙，指節泛白。
開口時，帶著濃重的鼻音：“以前她會給所有想要的玩具，會無條件偏向我，會不停地誇我，喂我吃飯喝水，做好一切。”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我聽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總教育我要謙讓，友愛同學，可她卻說我是全幼兒園最重要的孩子，誰都不能跟我比。”
“你會在我摔東西時生氣，會讓我把零花錢分給山區的小朋友，會在我搶別的小朋友玩具時罰我站牆角……”
他忽然抬起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可她不會！”
“她永遠笑眯眯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說討厭誰，她馬上就會批評那個人，讓所有的小朋友都不跟他玩！”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原來孩子要的“愛”，可以如此簡單粗暴，簡單到隻需要無條件地縱容和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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