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琴弦已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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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跳樓機故障，我和閨蜜被困在幾十米的高空。
雲梯上來三次，好友江辭拿走我的救命氧氣給閨蜜，親哥把她抱了下去，丈夫最後一次上來，隻為取回她的包。
我攥住他的衣角，他卻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茵茵乖，別鬨。”
後來，他們守在閨蜜的病床前，怪我關機，罵我爭風吃醋，說等我吹夠了冷風，自然會回家。
可我的安全扣還鎖著。
他們等我低頭認錯時，我已經在幾十米的高空，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國慶假期，林薇薇拉著我的手，停在了跳樓機前。
高高的鐵架直插雲端，一排座椅剛從頂端落下來，尖叫聲撞進耳朵裡。
她卻笑得很開心。
“走，陪我玩這個。”
我被她拽著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識摸了摸身上的小斜挎包。
急救的東西都在。
我才跟著坐了上去。
安全壓杆落下，我被固定在十六號座位上，雙腳離開地麵，腳底下的人越來越小。
起初，我隻是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座椅還在上升。
我趁著還能動，給哥哥宋辰發了消息，說自己有點喘不上氣。
手機很快亮了一下。
他讓我別裝死。
我盯著那幾個字，還沒來得及回複，機器突然猛地一震。
緊接著，停了。
尖叫聲幾乎同時炸開。
“設備故障，所有人不要亂動，抓緊！”
廣播裡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我攥住壓杆，身體隨著停在半空的座椅輕輕晃動，胸口那點憋悶越來越重。
林薇薇就在旁邊哭。
她的心率監測表一聲接著一聲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們，我也不舒服。
可風灌進喉嚨，出口的隻剩下急促的喘息。
第一架雲梯升上來時，我看見了江辭。
他是陪我去醫院開過急救藥的人。
我以為他知道該怎麼救我。
可他徑直來到林薇薇麵前，拉開我的包，把氧氣罩扣在了她的臉上。
“別怕，先呼吸，撐住，我馬上回來。”
他轉身時，我伸手抓住他的褲腳。
那一刻，我隻想讓他看看我。
哪怕一眼。
江辭卻抬腳掙開了，動作急得沒有片刻停頓。
我落空的手碰在壓杆上，指尖一陣發麻。
第二次上來的，是我親哥哥宋辰。
“別怕，我來救你。”
我聽見這句話，掙紮著抬起頭。
他卻已經把安全繩係在了林薇薇身上。
她被他緊緊抱住，從座位上挪了出去。
我努力往哥哥那邊伸手。
“別走。”
那兩個字太輕了。
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
雲梯一點點降下去，我眼前隻剩空了的座椅，和腳下深不見底的距離。
我摸向斜挎包。
夾層空著。
手指在裡麵來回摸了幾遍，隻有幾張揉皺的門票，沒有我能用來救命的噴霧。
胸口像被越收越緊的繩子勒住。
我明明張著嘴，卻怎麼也吸不進氣。
接近半小時的時候，第三次雲梯終於升了上來。
這一次，是林旭。
我的丈夫。
看見他的臉，我幾乎已經灰下去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所以我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扯住他的風衣下擺。
指節繃得發白，整隻手都在抖。
林旭低下頭。
“茵茵乖，別鬨。”
“薇薇的包卡在底座下了，我得趕緊拿出來。”
他蹲下去，伸手夠座椅底下的東西。
我不肯鬆手。
他便握住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雲梯承重超標了，維修工催我馬上撤下去，你再堅持十分鐘，底下的大部隊馬上就上來接你。”
風衣從掌心滑了出去。
他把那個米白色的包護在懷裡，踏上雲梯。
沒有回頭。
我還想喊他，喉嚨卻隻剩下細碎的響聲。
後來，連那點響聲也沒有了。
再看見他們時，我已經站在了醫院的病房裡。
林薇薇靠著枕頭，臉色蒼白。
林旭站在床邊，拿著手機，一遍遍撥我的號碼。
沒有人接。
他臉上的擔憂很快變成了不耐煩。
“你又在鬨什麼脾氣。”
“故意躲起來讓我們著急是吧？”
“薇薇受了驚，你還好意思跟我們玩躲貓貓？”
我就在他麵前。
他發出去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我伸出去的手，穿過了他的手臂。
手機屏幕上的名字仍是我的。
他卻看不見我了。
“阿旭，你少說兩句。”
宋辰坐在一旁，語氣裡沒有多少勸阻的意思。
“從小到大，隻要薇薇稍微受點關注，她就要鬨個天翻地覆。”
“隨她去吧，等在外麵吹夠了冷風，自己知道冷了就會回來。”
原來他們以為，我已經下來了。
可是，誰看見我下來過呢？
林薇薇低著頭，揪住被角。
“辰哥，阿旭，你們別怪茵茵，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拉著茵茵坐跳樓機，也不會遇上設備故障。茵茵肯定是覺得你們先救了我，心裡委屈了。”
“薇薇，你就是心太軟。”
“她那個人身體結實得很，年年體檢，各項指標都正常，能出什麼事？”
我想告訴他們，不是的。
我不是因為你們先救了誰才不接電話。
我隻是摸不到噴霧，再也喘不上氣了。
林旭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
“行了，先晾她一晚上。”
“不用管她。”
“等明天她自己灰溜溜地開機，看誰搭理她。”
病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讓一讓，跳樓機高空墜落人員，快準備除顫儀！”
推床的輪子擦著地麵過去。
林旭回頭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端起了剛兌好的水。
“水溫剛好，喝兩口潤潤嗓子。”
林薇薇捧著杯子，他還要再叮囑一句。
“喝慢點，小心嗆著。”
外麵亂成一團，這間病房卻始終有人輕聲細語。
我看著那杯溫水，忽然想起自己最後張著嘴的樣子。
那時候，隻要有人肯停一下就好了。
“阿旭。”
林薇薇看向放在一旁的急救罐。
“那個便攜氧氣罩是不是茵茵隨身帶的那個？”
“你當時臉色白成那樣，心率都快跳停了，不給你用給誰用？”
江辭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我停在他身旁，盯著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半年前，我因為急性支氣管炎引發哮喘，是他陪著我在醫院排了三個小時的隊。
拿到急救罐時，他還親手塞進我的小斜挎包。
“宋茵，你粗心大意慣了，這個必須隨身帶著，聽見沒有？”
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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