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傍晚，我推孟西遲去了海邊。
夕陽落在海麵上，像鋪開了一層金色的碎光。
孟西遲望著遠處，眼神裡難得沒有了刺人的戾氣：“餘星漾。”
我看向他：“怎麼了？”
“你好像總是在笑。”他沒有回頭，海風掀動他的額發，“真有那麼多值得高興的事？”
“你沒聽說過嗎？愛笑的女孩運氣都不會太差。”我語氣得意，“我要天天哭喪個臉，我能找到一個月五萬的班？”
他勾起唇角：“嗯，確實。”
回程時海風漸烈，裹挾著刺骨的涼意。
走到半路，我的胸口猛地一陣劇烈撕扯，腥甜順著食道直衝喉頭。
我慌忙轉身背對著孟西遲，用紙巾捂住嘴，掌心的紙巾上迅速洇開一抹紅。
我迅速將它揉成一團，塞進外套口袋，連換了兩口氣才轉過身。
“餘星漾。”孟西遲轉頭看我，“你不舒服？”
“海風有點大，不適應。”我轉移話題，“趕緊回去，我定了海鮮大餐。”
“一天天饞得要命。”孟西遲嘟囔，“吃那麼多也不長肉。”
我笑著推他往前走：“羨慕啊？”
隻是這一次，腳下的路好像比來時更長了。
從海邊回來後，孟西遲的狀態好了很多。
他不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複健也重新恢複了。
雖然每次訓練結束後依舊疼得滿頭大汗，但他不再摔東西，隻沉著臉讓我把毛巾遞過去。
直到沈知意，他的前未婚妻找上門來。
那天午後，陽光很好，我剛推著孟西遲從庭院的無障礙坡道下來。
一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風衣的纖細身影站在鐵門外。
正在跟我鬥嘴的孟西遲驟然啞了聲。
沈知意比傳聞中更好看，我推著輪椅的手不自覺握緊。
她眼眶泛紅，目光落在孟西遲毫無知覺的雙腿上，眼底瞬間湧起難掩的痛楚與閃躲。
“西遲。”她嗓音微啞，往前走了一步，又生生刹住，“我回國了。”
孟西遲神色極淡，沒有暴怒，也沒有預想中的難堪，甚至連扶手都沒握緊。
“有事麼？”
他的冷淡讓沈知意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對不起……車禍後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我隻是……我接受不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坦白得殘忍：“西遲，你從前是會發光的。”
“你永遠站在最高處，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可那天在ICU，我看著你全身插滿管子，聽醫生說你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連生活都無法自理時，我怕了。”
“我在國外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太自私了，所以我回來了……”
周遭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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