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不識故人，上樓故人已不再
## 下樓不識故人，上樓故人已不再
一百二十三歲的祖奶說：
我莪族女子，須與一生所愛喜結連理。
否則莪山山神會來收壽。
我二十三歲那年，把這句話講給江嶼聽。
他那時候笑，說他一定會在吉日那天，把我風風光光娶回去。
三年後，他把婚宴訂在二樓。
同一時刻的一樓，是他前女友為孩子辦的百日宴。
記者與賓客把大廳圍得水泄不通。
他把我往身後一擋，替我擋住所有手機鏡頭，聲音很穩：
“別拍她，有事衝我來。”
我信了。
信他還是那個會在我每個月例假時給我煲湯、會把空調溫度記得比我自己還清楚的人。
可他擋完鏡頭，轉身就下了樓。
樓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抱起那個嬰兒，動作熟得像抱過一千遍。
他前女友站在他身邊，仰頭問：“你到底選誰？”
他沉默了兩秒，說：“先別鬨。”
“孩子還小。”
他衝上樓，握住我的手，掌心還是熱的。
“再等我十分鐘。”
我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江嶼，你的十分鐘，是我三年。”
我坐在二樓的新娘席上，看著自己端起酒杯的手。
指節上，一層灰白的紋路正悄悄蔓延。
主位的祖奶瞥見，過來抹掉我眼角的淚痕。
“跟祖祖，回家！”
“祖奶，我想把這場婚禮走完。”
祖奶的拐杖壓在紅毯邊：
“阿柔，讓我看看你的手。”
我拉下袖口。灰白紋路已從指節爬到腕骨。
旁邊托盤裡，還放著我和江嶼的交杯酒。
江母領著酒店經理過來：
“尋音，阿嶼說讓你先別亂走。他馬上上來，樓下孩子剛安靜。”
祖奶抬眼：
“他自己的婚禮，叫我家姑娘等？”
江母收了笑：
“菁菁一個人帶孩子，又被記者圍著，阿嶼幫一把是情分。”
“尋音要進江家門，總得懂點分寸。”
我看見她手裡的流程冊。
原本寫著“莪族祖奶送新娘”的那一頁，被黑筆改成了“新人自主入場”。
“誰改的？”
“我。祖奶年紀大了，萬一摔了，喜事成了麻煩事。”
我伸手去拿：“這是莪族禮。”
江母避開：“別把山裡的講究搬到城裡來，讓人看笑話。”
門口忽然響起鈴聲。
白菁菁抱著孩子站在那裡。孩子趴在她肩頭，手裡攥著我的嫁鈴。
莪族女子出嫁，祖奶會親手把銀鈴係在喜服上。
鈴響三聲，才算有人把新娘接進門。
白菁菁低頭哄孩子：
“尋音姐，對不起，安安剛才哭，阿嶼拿這個哄他。”
“他睡著了，我怕取下來又弄醒他。”
她沒有往前挪。賓客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新娘也真能忍。”
“還給我。”我攤開掌心。
白菁菁紅了眼：
“我不是不還。安安才百天，他不懂這些。”
江母站到她身邊：
“一個鈴而已，你跟孩子計較什麼？”
銀鈴在孩子指間一晃。
叮。
江嶼趕上樓，額前有汗，領口的紅花也歪了。
他擋住舉手機的人，過來握住我的手：
“阿柔，別站在風口。”
我抽了一下，沒抽開。
他看見我手背的灰白：“是不是過敏？我叫醫生。”
“鈴。”
江嶼看向白菁菁。她抱著孩子退了半步：
“阿嶼，安安剛睡。”
他頓了頓：“先讓孩子拿著。等他醒了，我親手給你係回去。”
“現在給我。”
“阿柔，今天人多，別讓人拍到你跟一個孩子搶東西。”
幾個江家親戚交換了眼神。
江嶼把我的手攏進掌心，放低聲音：
“乖一點。婚禮結束，我陪你回莪山補一場族禮”
“祖奶想怎麼走，我們就怎麼走。”
我看著他替我擋住鏡頭的肩膀，把那句“不嫁了”咽了回去。
樓下有人喊：“江先生，白家長輩等著拍照呢。”
白菁菁垂下眼：“不用了，阿嶼，你陪尋音姐吧。”
江母皺眉：“你真讓菁菁一個人抱著孩子下去？”
江嶼鬆開我的手，避開我的眼睛，轉身扶住白菁菁：
“我送你下去，很快。”
孩子手裡的銀鈴又響了一聲。
叮。
他帶著我的嫁鈴，陪別人下樓了。
下一刻，樓下傳來司儀宣布：
“請百日宴家主，江先生致辭！”
接著，掌聲回蕩。
“沈小姐，江先生讓您先在休息室等入場。”
化妝師的聲音將我拉了回來。
酒店經理守在門外，對講機裡催促。
“開場舞不能延，伴郎團都準備好了。”
我坐在鏡前，化妝師用粉撲壓住手背，灰白紋路很快又透出來。
祖奶坐在旁邊，掌心貼著我的後頸：
“阿柔，山神不是故事。”
我看著鏡子：“他不信。”
“那你還信他嗎？”
我沒答。
門開了，江嶼帶著喧鬨進來，黑襯衫領口微敞，手裡攥著銀鈴。
“阿柔。”
他把鈴放到我麵前，蹲下身：
“拿回來了。安安剛才不肯鬆，我哄了他一會兒。”
我拿起鈴晃了晃，沒有響。
鈴舌斷了。
江嶼臉色一變，伸手來碰：
“我找人修。今天先別戴，修好後我親手給你係。”
“莪族嫁鈴斷了，不能進門。”
他眼底帶著倦意：“阿柔，那隻是個說法。”
祖奶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不是說法。”
江嶼站起身，壓著脾氣：
“祖奶，我尊重莪族，也願意按規矩辦。”
“但江家、白家、媒體和合作的長輩都在，我每個人都得顧。”
“那你顧過她沒有？”
休息室靜了一瞬。
江嶼看向我，聲音放軟：
“我當然顧她。婚宴定在二樓，是怕一樓的媒體和白家人衝上來拍你。樓上安全。”
我捏著斷鈴，斷口硌疼掌心。
他還記得我不喜歡鏡頭。我差點又信了。
白菁菁停在門邊，懷裡的孩子睡著了。
她遞給江嶼一件小外套：“安安的衣服落你車上了，我來拿鑰匙。”
江嶼遞出車鑰匙：“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今天是你和尋音姐的婚禮，我已經添很多亂了。”
伴郎從她身後探頭：
“江哥，白叔叔問你怎麼還不下去。孩子百日宴沒你坐主位，不像話。”
江嶼皺眉：“我不是主位。”
“可人家都把你當半個女婿了。”
白菁菁紅了眼：“別亂說，阿嶼隻是看安安可憐。”
江嶼看我一眼，轉向伴郎：
“這種話別再讓我聽見。”
他替我說話，我的手鬆了些。
江嶼取走我手裡的斷鈴，從伴郎帽上拆下一枚裝飾銅鈴，係到我腕上：
“先用這個走流程。”
“結束後我帶你回山，讓祖奶重做一枚，好嗎？”
我下意識我縮手。
可他半跪在我麵前，我想起他第一次學莪族禮，也曾蹲下來替我係鞋帶。
他把鞋帶係反了，還說隻要我不嫌，他可以學一輩子。
我點了頭。
門外音樂響起。
白菁菁按住門框：“阿嶼，安安醒來看不到你，會哭。”
江母也到了：“尋音，你都答應用銅鈴了，別鬨情緒。”
“阿嶼下去露個麵，很快回來接你。”
我看向江嶼：“你說帶我入場。”
他握住我的腕骨：“跳完開場舞就來，三分鐘。”
“你剛才說十分鐘。”
“這次三分鐘。”他笑了笑，替我理好發間銀飾，“我保證。”
我把手抬到他麵前：“聽清楚，它不響。”
江嶼怔住。
白菁菁抱緊孩子，輕聲說：
“尋音姐，我真羨慕你。阿嶼對你說的話，從來都算數。”
我看著江嶼。他沒有反駁。
三分鐘後，掌聲從樓下湧來。
司儀推門進來：
“沈小姐，江先生說開場舞後再接您。他現在需要和白小姐抱孩子上台互動。”
我解下銅鈴，放進托盤。他們的三分鐘，卻是我的一年。
不久，簾外腳步躥動。
可掀簾卻不是他。
“尋音姐，你能不能先別出來？”
白菁菁站在簾幕後，攥著一張紙：
“記者都在問安安的爸爸是誰。你一出現，他們會把矛頭轉到你身上。”
我站在更衣鏡前，胸口的壽灰已經漫到鎖骨。
婚紗的白紗壓著那片灰，遮不住。
“所以呢？”
她看向江嶼。
江嶼剛跳完開場舞，黑襯衫貼著肩背，呼吸還沒平穩。
他站在我們中間，手裡拿著那頂黑帽子。
“阿柔，先避一避。不是讓你讓位，是外麵太亂。”
祖奶冷聲：“新娘避，前女友上台？”
江母擰眉：“菁菁抱孩子上台，隻是讓記者拍一下百日宴的流程。”
“尋音這副樣子出去，才會被人亂寫。”
這副樣子。
我看著鏡子盛妝的自己：“江嶼，你也覺得我不能見人？”
他走過來，擋住鏡子：“不是。你在我這裡什麼時候都能見人。”
“那讓我出去。”
他抬手想碰我的臉，又停住：“再等等。”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已經磨成鈍刀。
“醫生說安安要做配型篩查，”
白菁菁把紙遞給他，
“最好把有可能的親屬都叫過去。”
江嶼的手收緊了。
“有可能的親屬？”
白菁菁立刻搖頭：“我沒說他是你的。”
“隻是那段時間...我不敢確定。”
伴郎團的笑聲停了。
江母拿過紙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阿嶼，你先跟菁菁去醫院抽血。”
江嶼沒動。他看著我，眼裡有一瞬慌亂。
白菁菁抱著孩子後退：“不用了。我不該來找你，我帶安安走。”
孩子哭了起來。
她抱著孩子往出口走，白家人堵在門邊。
“你今天讓她們這麼走！”
江母壓低聲音：
“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你薄情！有失我們江家臉麵！”
江嶼閉了閉眼，轉身要追。
我拽住他的袖口。
“你說過，跳完舞就接我。”
“我知道。”
“你說今晚陪我回莪山。”
“我記得。”
“你說你娶的是我。”
他反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熱：“我娶的就是你。”
他看著我，眼底仿佛隻有我。
那點舊日溫度從指縫鑽進來，叫我差點忘了自己正在被山神收壽。
江嶼轉頭吩咐酒店經理：“婚禮繼續。”
江母震驚：“阿嶼！”
白菁菁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好，那我自己去。”
孩子哭得臉通紅。江嶼的肩背繃住。
我數著他的呼吸。
一下。兩下。
第三下，他鬆開了我的手。
“阿柔，給我半個小時。”
我看著空下來的掌心。
祖奶站起身：“阿柔，走。”
我沒有動。
江嶼從我身邊走過，低聲說：
“等我回來，我們照常進行。”
“如果我不等呢？”
他回頭，語氣裡帶著無奈：“你不會。”
門合上，孩子的哭聲漸漸遠了。
“沈小姐，江先生說讓您先準備一下。”
司儀抓著流程冊進來，滿臉是汗。
“白家那邊也要上台，畫麵會更穩。”
我拿起桌上的斷鈴，合進掌心。
鋒利的斷口劃過虎口，鮮血滲進灰白的皺紋裡！
我看著染紅的白紗手套，對著化妝師開口：
“把那套紅秀禾拿來。”
化妝師手裡的粉撲掉在桌上：“沈小姐，您確定要現在換服嗎？”
“換。”
祖奶替我拆掉頭紗。
白紗滑下，帶落幾根全白的頭發。
阿凜推門進來，看見我，眼眶紅了：“阿柔姐。”
我從鏡子裡看他：“去守側門。”
“江嶼在哪？他把你害成這樣，你還要給他留臉？”
我把斷鈴放進他手裡：
“今晚誰都不許鬨。別讓人指著族人看。”
祖奶說：“聽她的。”
阿凜攥緊斷鈴，退到門邊：“你要是真的走不動，就喊我。”
化妝師震驚的看著我的變化：“您的頭發...”
“沒事！你跟著我來！”
我略帶疲憊的回複，沒猶豫換上了莪族禮服。
鏡子裡的自己鬢邊白發垂下來，眼尾的粉也蓋不住皺紋。
我取下江嶼挑的珍珠耳墜，放進首飾盒，合上蓋子。
然後拿著秀禾服出了門。
白菁菁在休息室哄孩子，江嶼不在，隻有白家兩個長輩陪著。
她抬頭看我，目光掃過我的白發。
“您找誰？”
她沒認出我。
我遞出紅蓋頭：“新娘身體抱恙，她托我請你替她走完儀式。”
“您是沈家的長輩？”
“算是。”
白家長輩皺眉：“菁菁又不是你們沈家的替身。”
我看向白菁菁：“江嶼在台上等新娘。你去，他不會走。”
她眼神一變：“沈小姐同意？”
“她親口同意。”
這話從我嘴裡說出來，舌尖像壓著灰。
白菁菁把孩子交給旁人：“可我沒有新娘服。”
我把秀禾服，遞給她。跟進來的化妝師伸手扶我：“沈小姐，您...”
“穿上。”我對白菁菁說。
她愣了一會，緊盯著我的臉，還是接過外袍，進了屏風。
白家長輩壓低聲音：“菁菁，別犯傻。江嶼今天娶的是沈尋音。”
屏風後傳來她的聲音：“可他選的一直是我。”
她出來時已蓋上紅蓋頭。
秀禾服並不合身，隔著蓋頭，燈下卻沒人會細看。
我扶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暖。
“您手怎麼這麼涼？”
我把她的手放進臂彎：“走吧。”
T台上霧氣鋪開。
江嶼和兄弟團剛跳完那支斧頭幫，掌聲一陣接一陣。
司儀揚聲說新娘即將入場。
江嶼答應過我，婚禮要像第一次在莪山澗遇見我的一個清晨。
讓我從霧裡走向他，所有人都見證這如夢般的誓言。
我扶著白菁菁踏上紅毯。
台下次席的祖奶他們，沒人笑。
阿凜守在右側台階下，斷鈴攥在掌心。他看見我們，肩膀繃得發抖，卻沒有上前。
江嶼站在T台儘頭，看見我們，笑意停住了。
他先看向蓋頭下的人，又看向我。
燈光照著我的白發和臉，他先是一滯，然後往前半步：
“您不是身體不舒服嗎？”他的目光又看向，次席的方向。
司儀接話：“莪族添福禮，長輩送新娘，寓意福壽相承。”
賓客鼓掌。
江嶼斂去眼底的異樣，對我欠身：“辛苦您。”
我把白菁菁的手交到他手裡。
他的指尖碰到我，停了一下。
“您的手...”
我收回手：“新娘交給你了。”
蓋頭下，白菁菁緊緊握住江嶼。
司儀提高聲音：
“新人執手，行夫妻對拜。”
我快速轉身下台階，腳下一踩空。阿凜衝上來托住我的背：“阿柔姐。”
我用眼神攔住他。
祖奶看到我們走向側門，扶著拐杖挺立起身。
莪族族人一個接一個離席。
掌聲斷了。
江嶼牽著蓋頭新娘的手，又望向祖奶離開的方向：
“阿柔，祖奶是不是不祝福我們？”
紅蓋頭下的人沒有答，隻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阿柔？”
江嶼的聲音從台上傳來時，我已走到側門口。
阿凜扶著我，我停了一下。
門縫透進的白光照在手背上，灰白紋路漫過腕骨。
不是為他，是我過老的疲態，讓我邁不開腳。
“長輩去準備後麵的族禮了，新人繼續。”
司儀還在圓場。
祖奶的拐杖聲漸遠，莪族人跟著離席。
“請新人行對拜禮！”，主持人繼續發力。
江嶼鬆開蓋頭新娘。
白菁菁緊張抓住他的袖口。
江嶼低頭看她的手。
“你的戒指呢？”
白菁菁沒答。
江嶼抬手要掀蓋頭，江母急忙站起來：
“台下這麼多人，現在不能掀！”
江母的聲音讓江嶼一滯。
我沒有回頭，跟著阿凜走出宴廳。
他看向側門，下意識喊出了。
“沈尋音！！！”
門合上前，他喊不是阿柔，是全名。
祖奶等在走廊儘頭，摸了摸我的頭發：
“疼不疼？”
“不疼。”
阿凜把斷鈴遞給她。
祖奶看了許久，將它放到酒店門口的禮金桌上，又把江家的聘禮單推回去。
“退禮。我莪族女，不進無心門。”
“婚禮還沒結束，您帶人走，是要讓江家被滿城笑話嗎？”
江母追出來，臉色難看。
“菁菁是幫你們江家穩場麵，你別讓她難堪。”
白家長輩沉著臉看向江母。
祖奶抬眼：
“你們已經笑過我們了。”
“你們尋音，和阿嶼證都領了，今天隻是儀式。鬨成這樣，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我們沒有領證。”
江母尋著聲音轉向我，她愣住了。
“你...”
沒等她反應過來，我從袖袋取出民政預約的取消回執，放在桌上。
三天前，我們本該去領證，白菁菁以孩子體檢為由叫走江嶼。
他讓我先簽婚前文件，說改日領證也一樣。
那張夾在預約單裡的回執，我一直留著。
“你怎麼會有這個？”
江母盯著回執。
“因為我等過。”“你是......”
她話沒說完，側門被推開。
江嶼攥著紅蓋頭衝出來，白菁菁跟在後麵。
他看見回執，腳步一頓，目光又落到我的白發和臉上。
“阿柔？”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怎麼會這樣？”
“你問山神，還是問你自己？”
祖奶擋在我身前。
江嶼伸手，被阿凜攔住。
“別碰她。”
江嶼越過阿凜看著我：
“剛才送她上台的人，怎麼是你？”
“她說新娘身體不舒服，讓我幫忙。我以為她是沈家的長輩，真的沒認出來。秀禾服也是她親手給我的。”
白菁菁抓住他的手腕。
江嶼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他從這隻手裡接過“新娘”，還對我說了聲辛苦您。
此刻，紅蓋頭在他手裡抖得握不住。
我看向祖奶：
“祖奶，回家吧。”
“不行。阿柔，我們還沒拜完。剛才不算，我不知道是她，我以為...”
江嶼上前一步。
“你以為的為什麼？”
他啞住。
“你以為白發蒼顏的人，是替我送嫁的長輩。你以為蓋著紅蓋頭的人，就是你的新娘。”
我看著他，
“江嶼，我站在你麵前，你都認不出來。”
阿凜一直扶著我，也側身擋住江嶼。
“阿柔。讓我看看你的手，我帶你去醫院。”“沒必要！”
他一直沉默，跟著我們到了酒樓大門。一路上，旁人碎語不斷。
直到車門剛合上，江嶼狼狽拍住車窗。
我把手收進袖中。
車子啟動。
他追了幾步，紅蓋頭從手裡滑落，被風卷進了一旁綠圃。
車開出酒店時，阿凜一直沒說話。
我靠在後座，祖奶把我的手放進掌心，從布袋裡取出一條莪山藍布，纏住我腕上的灰白紋路。
“祖奶，我還能活多久？”
阿凜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
”！山回先。完收夜一是不也，壽收神山“
。我騙有沒奶祖
。外窗車向望我
。紙紅的散泡水雨被團一像，麵後在甩被燈的店酒
。了響機手
。嶼江
。來打又他，掉按我
”。淨乾得斷才路，楚清說話。接就接想“
。眼一我看奶祖
。口開有沒，通接我
。口門店酒在站還他像，音雜是滿頭那話電
：聲出才他，兒會一好了過
”。你接去我？裡哪在你，柔阿“
”。用不“
”。你是人個那道知不我“
，下一了喘他
”？台上菁菁白讓要麼什為？我訴告不麼什為你。來出認沒的真我“
。火是全底眼，我看裡鏡視後從凜阿
：手隻一另到換機手把我
”。的讓我是，嶼江“
。了靜頭那話電
”？麼什說你“
”。鐘分十那了省你替我。選要總也你，臉要家江，你要家白，你要子孩。她給讓置位的娘新把我“
”。她選有沒我“
。啞發音聲他
”。次多很了選你“
。話的整完句一到不找卻，駁反想乎似他
”。吧院醫去先們我，了燒發安安，嶼阿“
。哭邊那在菁菁白見聽我
”。你找山莪去上馬，院醫去送子孩把先我。我等你，柔阿“
。說我對隻，她答回有沒嶼江
。下一了笑我
。等我讓是還，上馬是還，子孩是還
”。了來別“
”。話氣說別你“
”。我顧再用不你，起天今從。完拜有沒也禮婚，證領沒們我，嶼江“
”。式儀的整完個一你給，去你帶後禮婚等想我。消取是不，的改我是約預張那“
。了急他
。眼閉了閉我
”。遲推能都個這連你“
。音聲了沒他
。話電斷掛我
。起亮又快很幕屏
。上台T的蕩空在站自獨，邊一到推菁菁白把他，台後廳宴，片照張一來發他
”。拜新重們我，來回你等直一會我，柔阿“
。久很了停指手，字行那著看我
”？頓一他罵去回要不要“
。口開然忽凜阿
”！了累我，必不“
。背手左的我撫輕奶祖
”！家回們我“
。央中廳宴在站嶼江，邊一另
。前上敢不單賬著拿理經店酒，麥耳了摘儀司，半一了散客賓
”。你等在都人家白邊那菁菁。院醫去先，嶼阿“
。火著壓母江
。動沒嶼江
”。服禮穿會不，道知是要我。姐音尋是她道知不的真我，嶼阿“
。紅哭睛眼，下台在站子孩著抱菁菁白
。手的削瘦、老蒼隻那才剛起想，服禾秀的上身菁菁白著盯頭低嶼江
。氣怨點半有沒得穩，時他給交娘新將手隻那
。您苦辛，說還竟時那他
。線金的緣邊過穿指手，頭蓋紅起撿去下蹲嶼江
。鬆有沒他，腹指進紮線金
”。前麵我在站才剛她“
”。候時的個這說是不在現，嶼阿“
。眉皺母江
：光有沒裡眼，頭抬他
”。她出認沒我，前麵我在站她，媽“
”...嶼阿“
。步一前往菁菁白
：聲冷嶼江
”。來下脫“
。住愣她
”。的你是不那“
”。的我給她是這可“
。襟衣緊攥，白發色臉菁菁白
”。來下脫“
。低很音聲嶼江
。來過看紛紛客賓餘殘
。味滋的看圍人被了到嘗，下燈在站菁菁白
”。燈壽守晚今，它了喝“
。味藥草有晨清的山莪
。前麵我到推碗陶黑把奶祖，湯藥來端嬤嬤的裡族
。白全經已發頭，上檻門屋木在坐我
。了去不回也卻，深加再有沒態老的上臉
”。的修我讓奶祖“
。邊腳我到放鈴銀小隻一把凜阿
。脆很音聲，晃了晃來起拿我
。枚那來原是不這
。去回了退封原奶祖，鈴斷回送人派嶼江
”。謝謝“
”。進他讓不奶祖。時小個兩了跪外門寨在，了來嶼江“
。框門著靠凜阿
”。去回他讓“
”。字個三了錯，書婚族莪的抄手有還，生醫了帶他“
：根舌到壓味苦，藥口了喝我
”。快來向西東學他“
。笑孩小族全被，音個一錯背天二第，夜半到學詞祝族莪學他，前年三
。茶喜的敬他喝誰，他笑誰後以說，茶添個挨壺茶著抱，惱不也他
”。見不“
。下放碗把我
。頭點凜阿
。走有沒嶼江可
。聲吵來傳外門寨，時昏黃
。人家白個兩著跟邊身，了來子孩著抱菁菁白
。寨進她許不，著攔嶼江
”？我給推都錯把麼什憑，的台上我讓她是明明。禮婚的姐音尋了搶我罵都上網“
。說她見聽好正，外堂祠到我扶奶祖
”。錯我是，推沒她“
。門寨對背嶼江
：頭搖著哭菁菁白
”。我恨你讓想她。服娘新穿我讓意故還，老變會己自道知她“
。住攔我被，去出要凜阿
：住擋門寨被卻，前上刻立嶼江，邊門到走我
”。柔阿“
：菁菁白向看我
”？麼什釋解想你“
”？好不好，句一說我幫你。罵被也安安連，三小是我說都人人在現。的嶼阿給交我把你是也，的給你是服衣“
。子孩緊抱她
”。菁菁白“
。眉皺嶼江
”？嗎是不道難“
，來下落淚眼她
”。姻婚的誰壞破有沒我。完拜沒也禮婚，證領沒們你“
。子孩的著睡裡懷她著看我
。鈴有沒也裡手他
”。姻婚有沒們我。對得說你“
。氣口了鬆卻菁菁白，了白色臉嶼江
”。他問己自就，嶼江要想你以所“
”。罵著指人被小從他讓能不你可，我娶你逼不我。親父個一要需安安，嶼阿“
。嶼江向轉刻立她
”。緣血有沒他和我，子孩的我是不安安。了來出告報型配，柔阿“
。我著看隻嶼江
”？嗎清撇能就，是不說在現。了見看都人有所，他過護，他過抱你“
。緊一手的子孩著抱菁菁白
：人家白給遞紙張幾把嶼江
”。係關有沒你和我，外之此除。歲八十到排安會我，費活生的子孩“
”？我發打錢用要你“
”。賬付顧照的界越去過我為是“
，我向看他
”。還我在現。我等次次一你讓，她給借西東的你把就，易容不她說總我“
。欄木的門寨住握我
。了晚太得說他，話句這
”？嗎來回變能還臉的她？還麼什拿你“
。了笑然忽菁菁白
。去下垂手的嶼江
。圍解他替有沒我
”。來進，柔阿“
。下一了晃得吹風被燈壽守，裡堂祠
。我喊奶祖
。身轉我
”。口門在就，去進不？夜一守能不能我“
。問外門在嶼江
”。你隨“
。亮天到燃燈壽守，夜那
。亮天到站外門寨在也嶼江
。快很得來撲反的菁菁白
。頻視台後禮婚段一出傳上網，天三第
。台上她著扶我，頭蓋紅著披她，裡麵畫
。憐可裝後事，嫁替友女前逼，先在婚悔娘新族莪，說文配
。山下要得氣人輕年裡族
”？的拍誰“
。上桌到放機手把奶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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