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鈴輕響時
在我們遊獵部族，同外族通婚，男方要上門提親三次。
我和溫敘白戀愛七年。
他來了兩次。
第一次，他送了十頭野豬。
第二次，他送了六十六匹馬。
今天是第三次。
我天不亮就換好了獸皮衣和麅角帽。
正在我牽著馴鹿出門時，卻聽到門外的溫敘白悉心叮囑：
“今天上門提親的對象是阿嵐，不是阿雅，你們不要找錯門。”
他的兄弟們麵麵相覷。
“敘哥，你準備娶女朋友的閨蜜？”
溫敘白拍拍好兄弟們的肩膀。
“別瞎說！”
“我前兩次提親就是給阿嵐準備的。”
“誰知道阿雅那麼恨嫁？硬生生在半路給我攔住了。”
門內，我指尖冰涼的摸出手機，給族長發了一個短信。
“我不外嫁了，請您儘快幫我安排相看。”
收起手機，我壓下翻湧的情緒，推開門。
吱呀一聲。
門外的人瞬間靜住。
有人下意識開口：“嫂——”
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避開周遭所有目光，直直看向人群**的溫敘白。
“你剛剛說的是誰？”
他沒說話。
我眼眶瞬間泛紅，盯著他，又問了一次。
“阿白，今天第三次提親，是給誰的？”
溫敘白沉默了兩秒。
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甚至帶著一點無奈。
“你剛剛都聽到了。”
我喉嚨發緊，指尖不受控地攥住脖子上的獠牙項鏈。
他淡淡掃過那枚獠牙，眉梢攏起一絲不耐：
“不用時刻提醒當初的救命之恩。”
我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那年雪地裡，我在野豬群中救下他，他捧著我流血不止的手掌允諾：
“阿雅，以後我會讓你做最幸福的溫太太。”
野豬獠牙的尖刺刺痛掌心，我猛地回神。
卻見喧鬨聲越來越近。
族人已經圍了上來。
“第三次提親終於到了！”
“七年了，再不定下來，阿雅都該成老姑娘了！”
眾人七嘴八舌，一片熱鬨。
一旁兄弟低聲問溫敘白：
“敘哥，你認真的？”
溫敘白輕飄飄掃我一眼，不知是對兄弟解釋，還是對我宣判：
“阿嵐比她更需要這次提親。”
篝火越燒越旺，薩滿鼓響起，眾人圍繞著年輕的男女載歌載舞。
溫敘白徑直越過我，朝阿嵐加的房門走去。
眾人不明所以地把路讓開。
直到溫敘白走到隔壁院落，叩響房門。
笑聲才第一次停下來。
我站在原地，指尖發冷。
阿嵐拉開房門。
身上綁著跟我一樣的紅綢。
那一瞬間，人群的聲音低了半拍。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
禮車停下。
一百箱茅台被抬進院中。
空氣徹底靜了。
溫敘白站在她麵前。
“阿嵐。”
“嫁給我。”
聲音落下的瞬間。
所有人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
目光一點點轉向我。
我站在原地，四肢僵冷得像凍在冰川。
所有人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同情、看熱鬨、惋惜——
每一道視線，都比耳光更疼。
馴鹿溫熱的鼻息掃過手背。
我忽然想起，
確定關係第三年，我想跟他去大城市打拚。
溫敘白卻笑著揉我的頭。
“你是森林精靈，天生該屬於大自然。”
可去年除夕。
我去溫家送馴鹿時。
阿嵐在溫家茶室當前台。
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替他添茶、待客。
溫敘白神色自然，仿佛同樣的場景發生了千萬遍。
其實一切早有征兆，是我一直自欺欺人。
不敢深究。
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眾人像是才反應過來般，刺耳的議論聲爆炸開來。
“他……不是一直在向阿雅提親嗎？”
“怎麼突然變成阿嵐了……”
人群一陣騷動，歡呼聲明顯亂了節奏。
阿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怯懦又仰慕看著溫敘白。
“我願意！”
聲音微微發顫，像是用儘了畢生的勇氣。
溫敘白無奈又寵溺地上前，抬手將她鬢邊的碎發撩到耳後。
“傻丫頭。”
我喉間泛起一點腥澀，指尖無意識攥緊馴鹿的韁繩，硬生生釘在原地。
七年光陰，在這一刻輕得像一場笑話。
慶典還在繼續。
在我們部族，
男方提親得到應允後，要親手為女方的馴鹿戴上銅鈴，
才算心意相通、徹底定親。
我眼睜睜看著，溫敘白拿起那枚本該屬於我的噠噠香花紋銅鈴，緩緩係在了阿嵐馴鹿的脖頸上。
他低聲對阿嵐說著什麼，語氣溫柔：
“你比阿雅上進，始終不放棄努力讀書，希望再次相見是大學校園。”
大家沒聽清他們的低語，但一副小情侶的模樣昭然若揭。
族人短暫錯愕過後，紛紛起哄打圓場。
“親一個、親一個……”
溫敘白嘴角揚起一個上揚的弧度，沒有拒絕。
喧鬨聲裡，阿嵐牽著馴鹿，猶豫許久，才低著頭，慢慢走過來。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無措的愧疚：
“阿雅，對不起……我爸媽催得太緊了。”
“要不是敘白哥幫我，我半工半讀讀書的計劃，真的撐不下去。”
指尖掐進掌心，恨意順著骨頭縫往上鑽。
當年阿嵐在林中走失，爸爸媽媽就是在找她的路上，碰上了棕熊，屍骨無存。
我也不得不輟學，跟阿麽一起養馴鹿為生。
“不用了。”
我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喉間像是被人掐住了。
阿嵐還在說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聲音嗡嗡的，像隔著冰層。
我低頭，伸手扯下頸間的獠牙項鏈。
我盯著它看了兩秒，扔進篝火。
“定了親就是未婚夫妻，以後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我牽著馴鹿，轉身回家。
溫敘白愣了一瞬，下意識想邁步。
可阿嵐已經紅著眼眶拉住他，聲音委屈又自責：
“都怪我，惹阿雅姐不高興了。
“要不是我非要讀書，不想嫁人，阿雅姐也不會誤會你。”
溫敘白壓下心頭的焦躁，掏出口袋裡的手帕，輕柔地為她擦拭眼淚。
“不怪你。”
“阿雅脾氣大，我沒提前跟她通氣，就怕耽誤你高考。”
我回到房間，阿嬤正在屋裡做皮手套。
她的眼睛早就因為雪盲看不見了，現在卻也因為不想給我增添負擔，吃力地拿著針線做活。
“外麵都熱鬨起來了，小白還沒上門嗎？”
我心頭一緊，顫抖著身體將阿嬤抱進懷裡：
“進山的路不好走，他們還要等一段時間。”
“您別急，這杯女婿茶，肯定能喝上！”
阿嬤用她乾枯的老手拍拍我的肩膀：
“我的時日無多了，最大的希望就是臨死前，能夠看到你找到歸宿。”
我紮進阿嬤的懷裡，放縱地讓眼淚無聲落下。
“您別說喪氣話，隻要好好調養身體，到時候一定能長命百歲！”
外麵鑼鼓喧天，我緊張地捏著手機，等著族長的短信。
叮咚一聲。
她老人家的消息終於發了過來。
“小夥子連夜買了高鐵票，正在趕來的路上，大概要第二天到。”
傍晚，我替阿嬤揉完酸脹的眼窩，院外驟然響起急促的集合鼓聲。
阿嬤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指節用力得發白：
“出事了？”
我安撫好阿嬤，獨自推門走向部族議事的**空場。
此刻空場燈火通明，所有族人儘數圍立。
“溫敘白。”
族長蒼老有力的聲音驟然響徹空場，壓下所有細碎的議論聲。
鹿骨權杖重重頓在青石地麵，發出沉悶的一響。
“我們使鹿部落，是母係氏族，沒有男子二心擇妻的道理。”
“你三次上門提親，在阿雅阿嵐身上搖擺不定，今日召集眾人，你必須給個明確的答案。”
全場死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溫敘白身上。
晚風掀起他的衣角，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
他抬眼看向我。
那一瞬間，我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的歉意，轉頭便朝阿嵐的方向走去。
阿嵐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揚起，又聽族長補充：
“選了以後，另一個跟你再無瓜葛，無論生死。”
溫敘白頓住了腳步。
“我——”
話沒說完。
阿嵐意識到不對，轉身衝進了身後幽深的後山密林：
“敘白哥，你不用為難，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阿嵐！”
溫敘白幾乎是下意識追了出去。
帳門被掀開的那一瞬，冷風灌進來，我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沉。
族裡立刻亂了。
“她往北林去了！”
“那邊是雪溝！天黑了會出事的！”
族長臉色一變，直接下令：
“找人！”
夜色越來越濃，山林的風裹挾著霜氣。
這一找，就是整整三個時辰。
直到遠處傳來族人急促的呼喊，帶著複雜難言的慌亂與尷尬。
“在這裡！”
雪坑邊緣塌陷的地方，半掩著一個避風的岩洞。
火把照進去的那一刻，所有聲音都停了。
兩人皮肉相貼，緊密相擁，在淒冷的石洞裡，裹著同一件大衣。
空氣徹底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人群最後方，隔著晃動的火光，靜靜看著那一幕荒唐刺眼的畫麵。
喉嚨瞬間湧上濃烈的腥澀，狠狠堵在咽喉處，壓得我幾乎窒息。
生理性的反胃一陣陣翻湧上來，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揉碎、撕扯、攥緊，密密麻麻的劇痛席卷全身。
“她失溫了。”
溫敘白看著人群外圍的我，眼神第一次有些亂。
族長一步一步走近。
她看了洞裡一眼，沒有質問，沒有憤怒，隻是沉默了很久。
“結果已經出來了。”
她的聲音像釘子一樣釘進雪裡。
“你既然已經做了選擇，就不要再搖擺。”
溫敘白猛地皺眉：“族長，我隻是——”
“隻是救人。”族長打斷他，“我知道，隻是我們部落的女人，不容你隨意折辱！”
她轉身，看向我。
“從今日起——”
“溫敘白歸阿嵐。”
她頓了頓，目光冷得像冰封的河。
“阿嵐，你死心吧！”
火把熄了一半，夜色像潮水一樣壓進來。
族長的命令落地後，沒人再敢多說一句。
“按規矩，試婚三日。”
“送入洞房。”
兩個族人上前，把溫敘白和阿嵐帶走。
阿嵐低下頭，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幸虧有夜色遮掩，才沒有露陷。
溫敘白走在她前麵，卻像根本沒看見她。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
我站在人群最後方，看著他，沒有表情。
那種安靜，比質問更鋒利。
“阿雅……”
他低聲念了一遍，胸口發悶。
“我要去見她。”
守洞的人冷冷攔住他。
“試婚期，不得離開。”
他猛地起身，眼底第一次出現壓不住的躁意。
“我出去一趟。”
阿嵐怯怯地仰頭看他：
“敘白哥，我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這樣吧，你不放心阿雅姐，我借口上廁所出去看看。”
燈火微弱。
阿嬤坐在椅子上，手還在摸索針線。
門被推開時，她以為是我。
“阿雅？”
下一秒，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
“阿嬤，是我。”
阿嵐。
她走進來，語氣輕得像來串門。
阿嬤的動作頓住。
“你怎麼在這？”
阿嵐笑了一下，坐到她對麵。
“來告訴您一件事。”
她頓了頓，像是在欣賞對方的反應。
“溫敘白娶我了。”
針線“啪”地掉在地上。
阿嬤聲音發顫：
“你說什麼？”
阿嵐歪頭，語氣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第三次提親，是給我的。”
“他和阿雅已經結束了。”
阿嬤整個人僵住，像是沒聽懂。
阿嵐卻繼續往下說。
“還有啊，您是不是一直以為我當年是走丟？”
她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哦。”
“是我故意離家出走，嚇嚇爸媽。”
阿嬤呼吸驟然急促。
“你……”
阿嵐看著她，眼裡甚至帶著一點憐憫的興奮。
“誰知道你兒子兒媳那麼老實，真的跑到深山老林去尋找？”
她低頭整理袖口。
“聽說你兒子兒媳下葬的時候，埋的是熊瞎子的糞便？嘖嘖。”
阿嬤的手開始劇烈發抖。
下一秒，她整個人猛地往後倒去。
椅子翻倒，發出沉悶巨響。
“阿嬤！”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阿嬤——！”
就在我衝進去的瞬間，看見阿嵐站在旁邊。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人，神情甚至有一瞬間的無辜。
“我隻是來聊聊天……”
話沒說完，我已經衝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再說一遍？！”
屋子裡有監控，剛剛她進去的時候，我就已經接到了通知，還聽到了事情原委。
指尖陷進她皮膚裡。
她臉色迅速漲紅，指甲亂抓。
“阿……雅……”
我胸腔像被撕開，血往上湧。
“我要殺了你！”
耳邊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門被踹開。
溫敘白衝了進來。
他看到這一幕，一腳狠狠踹在我胸口。
劇痛瞬間炸開。
我整個人被踹倒在地，喉嚨裡湧出血腥味。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阿嵐護到身後。
“阿雅，你怎麼這麼惡毒？阿嵐好心安慰你，你還要掐死她！”
“把她關起來，冷靜冷靜。”
嘩啦一聲，大門上鎖的聲音傳來。
木屋很小。
門被鎖上的時候，我還在拍門。
“阿嬤暈倒了！”
“開門，我要送阿嬤去醫院!”
我死死拍著房門，四處呼救。
慌亂中，油燈落到獸皮上，點燃了整座房屋。
……
溫敘白自從離開和兄弟們離開我家，心臟就一直怦怦直跳。
有兄弟質疑：
“我剛剛怎麼聽說她要送阿嬤去醫院？”
“我們要不要回去看看？”
阿雅虛弱地往溫敘白懷裡藏了藏。
“都是我不好，惹阿雅姐生氣，才會讓她不惜詛咒阿嬤也要撒謊。”
溫敘白嗤笑：
“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話音剛落，突然聽到身後大喊一聲：
“著火了！”
“阿雅家著火了！”
夜已經冷到發硬。
族地的火把一夜未熄。
溫敘白站在廢墟邊緣，盯著那片焦黑的屋梁。
風一吹，灰燼就往上飄，像一場遲遲不肯結束的雪。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天。
沒合眼。
也沒動。
“敘哥。”
有人小心翼翼靠近。
“還是沒找到阿雅。”
溫敘白沒回頭。
“繼續找。”
聲音沙得厲害。
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阿嵐是在傍晚來的。
她換了乾淨的衣服，眼睛紅得恰到好處。
一進來就伸手去拉他。
“敘白哥，你別這樣……”
“阿雅她可能隻是想不開，她……”
溫敘白終於動了一下。
他慢慢轉頭，看著她。
那一眼，讓阿嵐心裡莫名一緊。
“她說過什麼。”
他問。
很輕。
但沒有溫度。
阿嵐愣了一下，很快低頭。
“她……她那時候情緒很激動。”
“我隻是去看阿嬤，她突然就……”
“就誤會了。”
她抬頭，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來。
“我真的沒做什麼。”
“敘白哥，你是知道我的。”
她說完，習慣性地往他懷裡靠。
以前他不會躲。
這一次，他後退了半步。
空氣空了一瞬。
阿嵐動作僵住。
“你再說一遍。”溫敘白開口。
她眼眶一紅。
“我隻是去看阿嬤……我隻是想解釋你和我的事……”
“解釋什麼？”
他打斷她。
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你說她誤會我？”
阿嵐心跳開始亂。
“是啊，她當時掐我，我隻是——”
“你說過她阿嬤什麼。”
溫敘白忽然問。
這句話很輕。
卻像刀。
阿嵐臉色微微一變。
“我……我隻是氣話。”
“氣話？”
他低低重複了一遍。
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
“你說她們一家人，活該。”
空氣瞬間死。
阿嵐急了。
“不是的！敘白哥你聽我說——”
“還有嗎。”
溫敘白看著她。
像在審一個陌生人。
“你說北林那次，她們是自找的。”
“你說熊不會追人，是她們蠢。”
“這些，也是氣話？”
他每說一句。
阿嵐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聲音已經發抖。
“你……你在懷疑我？”
溫敘白沒有回答。
他隻是忽然抬手。
從懷裡拿出一塊染血的布。
很舊。
是阿嬤的衣角。
他盯著那塊布，很久。
“族醫說，她不是當場死的。”
阿嵐心猛地一沉。
“是情緒刺激引發的舊傷。”
“有人在她情緒最不穩的時候，說了話。”
他抬頭。
眼神一點點變沉。
“你那天，去了多久？”
阿嵐徹底慌了。
“我沒有——我隻是去坐了一會兒！”
“我沒有害她！”
她聲音拔高。
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是阿雅，是她掐我，是她發瘋——”
話還沒說完。
溫敘白猛地抬手。
一把扣住她手腕。
力道極重。
阿嵐疼得直接叫出聲。
“敘白哥！”
他盯著她。
第一次，眼底出現了裂痕。
不是信任。
是懷疑。
“她那天最後一句話，是你說的嗎？”
他問。
阿嵐嘴唇開始發抖。
“我隻是……說了一句實話……”
“什麼實話。”
“她們一家人如果不去找我，就不會出事……”
話剛出口。
她自己就意識到不對。
溫敘白的手，慢慢鬆了一點。
然後徹底鬆開。
像突然失去力氣。
他站在那裡。
很久。
久到阿嵐以為他還會像以前一樣護著她。
但他沒有。
他隻是低聲說了一句：
“你先別走。”
然後轉身。
風很冷。
溫敘白一個人走進去。
族長正在翻記錄。
看到他，沒抬頭。
“你想問什麼？”
溫敘白沉默很久。
才開口。
“那天她走後。”
“阿嬤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族長停了一下。
翻到一頁。
“有。”
她頓了頓。
“她說了一些……關於北林、熊、走丟的事。”
溫敘白呼吸一滯。
“誰告訴她的？”
族長抬頭看他。
“阿嵐。”
空氣靜了。
靜到能聽見骨頭在響。
溫敘白慢慢後退了一步。
像是終於踩空。
他忽然想起那天。
她站在他身後哭。
說：
“我隻是解釋一下。”
他當時沒有問。
也沒有聽。
現在才意識到——
他可能不是做錯了一次選擇。
而是把所有最重要的那一刀。
遞給了別人。
空氣靜了很久。
靜到隻剩風聲。
族長的話還停在耳邊。
“阿嵐。”
“她說了一些關於北林、熊、走丟的事。”
溫敘白站在原地。
像被人一棍砸空了腦子。
胸口有什麼東西緩慢塌陷下去。
悶。
悶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忽然想起那天。
阿雅跪在地上，死死掐著阿嵐脖子。
眼睛紅得不像樣。
她聲音都在抖：
“你對她說了什麼？！”
可當時。
他甚至沒有問。
想到這裡，溫敘白胃裡猛地翻湧。
他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木柱，低頭乾嘔起來。
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敘白？”
族長皺眉看著他。
溫敘白卻像聽不見。
腦子裡開始不受控製地閃回。
阿雅拚命拍門。
“放我出去！”
她哭著喊：
“我要送阿嬤去醫院！”
而他站在門外。
親手把她鎖了起來。
指尖忽然開始發麻。
一路麻到心口。
像有人拿刀慢慢攪進去。
溫敘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天。
就是這隻手。
把阿雅推開的。
也是這隻手。
護住了阿嵐。
他忽然想起更早以前。
阿雅其實很少哭。
第一次見她哭，是在雪山。
那時他來這裡旅遊，不懂規矩，誤闖了野豬群。
是阿雅把他撲開的。
獠牙劃穿她掌心。
血滴在雪地裡，紅得刺眼。
她疼得臉都白了，卻還衝他笑：
“溫敘白，你命真大。”
後來他發燒。阿雅背著他走了整整一夜。
雪埋到小腿。
她摔得膝蓋全是血。
可醒來時，他隻看見她趴在床邊睡著。
手還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腔胸開割下下一，樣一刀鈍像麵畫些那
。現發然忽白敘溫
。年些這
。事多太過做他為雅阿
。慣習經已他到多
。開離會不遠永她慣習
。他等地原在站件條無她慣習
。來後以所
：得覺會才他
。係關沒點一事懂雅阿
。係關沒點一屈委
。係關沒也點一會誤
。諒原會都她，後最正反
。次一這可
。有沒她
。影身道那裡海火到想
。黑一然忽前眼白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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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時那她“
。啞發音聲他
”？望絕很是不是“
。久很了默沉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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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阿喊在直一，時裡屋在關被她“
”。了喊不就來後“
”。呆發裡那在坐是隻“
”。躲沒都躲連她，候時的來起燒火等“
——轟
。開炸底徹西東麼什有像
。鳴嗡間瞬邊耳白敘溫
。腰下彎他得疼口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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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疼太
。疼還骨肋斷撞豬野被年當比
——到識意楚清次一第他
。瘋發在是不時當雅阿
。他求在是她
。信有沒他可
。信沒僅不
。境絕了進推她把手親還
。透紅點點一睛眼白敘溫
。動滾烈劇結喉
。秒一下
。堂祠出衝身轉地猛他
。臉滿了撲雪風
。跑墟廢往樣一了瘋路一他
。裡雪進陷鞋
。來起爬又了倒摔
。控失底徹像
。時前屋木黑焦片那到衝等
。去下了跪重重，住不撐於終他
。裡雪進砸蓋膝
。響聲一悶沉出發
。頭木的焦燒些那著看頭低白敘溫
。燼灰扒去手徒樣一了瘋像，手伸然忽
。心掌進紮刺木
。漓淋血鮮
。疼到不覺感像他可
”……雅阿“
。害厲得抖音聲他
”……雅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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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上往灰著卷風有隻
。住不製控於終白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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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很道味的水毒消
。眼刺得白板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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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亂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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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偏慢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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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出次二易容動亂再，根兩了裂骨肋，傷灼度輕入吸部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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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對親相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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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回點點一於終憶記的亂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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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相來要
。事多太生發來後可
。了忘早我
”？我了救……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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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半一塌燒經已子屋，候時的到我“
。秒兩頓停他
”。手鬆肯不，人老著抱你“
。縮蜷然驟尖指我
。下一了碾狠狠麼什被像口胸
”？呢嬤阿“
。了靜然忽房病
。話說沒聿沈
。邊旁到放果蘋的好削把是隻
。了白明下一卻我
。來下掉兆征無毫淚眼
。裡子被進砸
。燙滾
。嘴張了張我
。音聲出不發卻
。我慰安沒聿沈
。哀節說沒也
。邊旁在坐默沉是隻
。完哭我等
：口開才他，後久很
”。的親相來是不我實其“
。下一了顫睫眼我
。板平出拿裡包從他
。頻視個一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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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過穿鹿馴著騎我是
。起吹風被發長
。脆清鈴鹿
。靈精的裡林森像
。住愣我
”……是這“
”。頻視拍偷人路“
。說聿沈
”。過爆上網在，天冬年去“
”。萬百三讚點“
。住怔底徹我
”。的司公NCM做是我“
”。你簽想是，裡這來本原“
。我著看他
”。了院醫進燒己自把先你，談沒還果結“
。來過應反沒次一第我
”？我簽“
”。嗯“
”。頭鏡合適很你“
。頭低識意下我
。手的帶繃滿纏己自見看
。來上湧翻然忽堪難
”。會不都麼什我可“
”。曆學沒“
”。話說會不“
”。播直會不也“
。秒兩我了看聿沈
：口開然忽
”？嗎麼什缺最上網在現道知你“
。住怔我
”。感實真“
。說他
”。了人多很贏經已就，裡那在站你“
。酸發點有然忽尖鼻我
。大到小從
：說我對人有次一第
”。好很就身本你“
。事懂是不
。步讓是不
。牲犧是不
——是而
。見看被得值就身本我
。後月個半
。了院出我
。了停經已雪
。天那葬下嬤阿
。了來都族部個整
。冷很風
。裡地雪進卷灰紙
。紙燒張一張一，前墳在跪我
。紅發得烤火被指手
。度溫到不覺感卻
。上肩在披輕輕套外厚件一到直
。頭回我
。後身我在站聿沈
。話說沒
。風了住擋我替是隻
。邊一另而
。方後最群人在站白敘溫
。紅猩底眼
。幕一這著盯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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