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個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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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第一個忌日，女友跑到我墳前嘲諷：
“早說了脾氣不好活不長，天天衝我發脾氣，後悔了吧？”
邊說邊把一箱子冥幣燒過來。
第二年。
她收斂了點：
“整整一年沒來我夢裡罵我？不像你啊。”
第三年。
她在我墓碑前坐了一整天，托著腮盯著我的遺照。
一句話也沒說。
第四年。
我高高興興等著她來看我。
直到天黑都沒等到。
氣得我頂著寒風飄到家裡。
看到她與弟弟在飄雪的窗前裝飾聖誕樹。
從來隻會和我拌嘴的人。
會誇弟弟隨便選的禮物盒子怎麼看怎麼順眼。
爸媽一邊準備晚飯。
一邊調侃這兩個孩子真是登對兒。
她捂著臉靠到弟弟懷裡。
弟弟摟著她的肩，笑出了聲。
我站在雪地裡。
撇撇嘴。
什麼啊。
原來是有男朋友了。
這都不和我說！
……
“啊！好高！明遠你抱緊了！”
顧清妍被弟弟高高地抱起來。
弟弟笑著看她把鈴鐺朝聖誕樹最高處掛，嘴角沒放下來過：
“放心吧，我手穩得很。”
他們一個笑著看，一個笑著掛鈴鐺。
我不滿地飄到顧清妍背後：
“顧清妍，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
“你前男友我沒錢了！”
“啊！”
弟弟林明遠身子猛地一晃。
和顧清妍雙雙跌倒在地。
弟弟墊在下邊。
將顧清妍緊緊抱在懷裡。
兩人對視一眼。
躺在地上。
雙雙笑出聲。
氣得我直跺腳。
這個家裡。
就沒人記得今天是我的忌日嗎！
“你看這兩孩子，真登對。”
正在幫媽媽洗菜的爸爸與媽媽對視了一眼。
正在煮飯的媽媽忍不住笑出聲：
“這倆孩子，在一起第一天我就看好。”
“不是吧媽！”
我飄到媽媽旁邊：
“我和顧清妍談戀愛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和我爸那會兒還說我和顧清妍都是犟種，在一起能把鄰居吵死！
“怎麼，換成弟弟你們就看好了？不帶你們這麼偏心的！”
“老林！去，把飯給孩子們端過去！”
媽媽招呼爸爸。
酸菜魚出鍋。
我深深吸了一口。
香。
媽媽的手藝又變好了。
看著爸爸滿臉歡喜地把盤子端走。
我急忙飄過去：
“等等我親愛的爸媽，你們是不是忘了你們已經一整年沒給兒子燒過吃的了？”
酸菜魚放在了桌上。
我的目光落在旁邊茶幾上的照片上。
有弟弟。
顧清妍。
爸爸。
媽媽。
我呢？
這裡以前。
不是還有我的單人照嗎？
我回頭。
媽媽端著飯從廚房裡走出來。
顧清妍與弟弟急忙上前幫忙。
他們端菜、布菜、拿酒。
在照片麵前來來回回。
沒有人注意到這裡少了什麼東西。
他們是什麼時候把我的照片拿下去的？
我站在飯桌邊。
看著他們歡歡喜喜坐下、開酒。
明明四年前我死的時候。
他們連一口水都沒心情喝。
現在爸爸已經能和媽媽吐槽老白乾口感變了。
顧清妍則把弟弟的酒換成橙汁。
囑咐他少喝點，一會兒還得幫忙。
媽媽夾起一塊排骨放在弟弟碗裡。
說這個軟糯。
哪裡還有我死以後三天粒米未進的模樣。
突然想起之前的病友對我說過。
剛死的時候。
你的親人會崩潰，痛哭，甚至想要隨你而去。
過了最痛苦的時候。
他們看上去會變得正常。
隻是吃飯、逛街、看電影的時候，總是會想起你還陪在他們身邊的樣子。
在無人之時默默的哭。
後來。
他們的生活會回歸到你沒死的狀態。
隻是偶爾會說起你，歎一口氣。
再後來。
這偶爾也沒有了。
這個過程。
最快幾個月。
慢的要十幾年。
我，是四年。
門鈴響了。
哥們許澤拎著禮物站在門口，笑起來還是露出滿口白牙：
“叔叔阿姨！節日快樂！”
我眼睛一亮。
“阿澤！我的好哥們！你可算來了！”
爸媽和弟弟、顧清妍急忙起身去迎。
“哎！就等你了！今年怎麼來的這麼晚！”
“路上堵車，手機又沒電了，沒來得及告訴你們！”
許澤摘下圍巾搓著手進了暖烘烘的屋子。
我興奮地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阿澤你可算回來了！
“你出國以後都兩年沒來看過我了！
“你都不知道這些家夥有多過分，今年居然一分錢都沒給我燒，一分錢都沒有！”
“哎，對了，妍姐和明遠什麼時候結婚啊？”
許澤嘴裡塞著一塊排骨，滿臉期待地看著弟弟與顧清妍。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弟弟看了顧清妍一眼，很快把視線移開：
“我……我肯定是聽她的。”
顧清妍的臉也紅了：
“我……我聽明遠的。”
“顧清妍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我直接閃現到她麵前：
“你以前對我可不是這麼害羞的！你那股勁兒勁兒的氣勢哪去了？現在給我裝什麼裝！”
我氣得去擰她胳膊。
擰不動。
許澤咽下排骨：
“不是吧？我出國的時候你們沒定下來就算了。
“我都回來了，你們還磨磨蹭蹭的！再不結婚我怎麼當乾爹啊！”
我怔怔地看向阿澤。
腦海中已經模糊的記憶勉強記起。
阿澤曾經催著我快點和顧清妍生個孩子。
他要給孩子買小衣服。
我病得躺在床上說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
他紅著眼攥著我的手罵我胡說：
“你還沒和顧清妍結婚！你不是說你最期待的就是為她穿上婚紗嗎？
“你還沒穿上，我不準你死！”
原來就算是十年的好朋友。
也是人死如燈滅。
活著的人要繼續走下去。
代價就是有人被遺忘在了昨天。
“說好了啊！我要當伴郎！你們兩個婚禮，我必須是貴賓！”
阿澤拍拍胸脯。
弟弟笑出了聲。
顧清妍擺擺手：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不然明遠還不和我生氣？”
“這還差不多。”
阿澤拿起筷子，看向弟弟：
“明遠，她要是敢欺負你，告訴我，怎麼說我也算是你半個家裡人，到時候我幫你出氣！”
我坐在窗台上。
晃著腿。
記不清是幾年前了。
他也這麼說過：
“延州，顧清妍要是敢欺負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顧清妍幫弟弟擦了擦嘴：
“我怎麼敢啊，我可是個老公奴。”
“就你話多！”
弟弟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飯桌上都是愉快的氣氛。
我撇撇嘴。
突然記起什麼。
叉腰：
“我說你們，真就一個人都不記得我還沒吃飯嗎！
“一年了，一分錢都不燒是不是過分了！”
當然，沒人聽得見。
我坐在一邊生了一個小時的悶氣。
阿澤吃完飯跑去幫爸媽洗碗。
飯桌上剩下顧清妍幫忙擦桌子。
我托腮盤腿坐在沙發上。
看她細致地擦乾淨任何一點汙漬。
勾唇。
居然還成了居家型女人了。
真的不錯。
弟弟走進了客廳。
客廳裡隻有他們兩人。
他開口了：
“今天，是不是哥哥的忌日？”
我與顧清妍同時僵住了。
弟弟攥了攥拳頭：
“是不是……該給他燒點紙？”
顧清妍把最後一塊骨頭扔到垃圾桶。
摘下手套：
“無關緊要的事，以後再說吧。”
無關緊要。
我癟了癟嘴：
“顧清妍，你才無關緊要！”
“對了，婚禮當天，你想穿什麼款式的西裝？”
顧清妍笑著把話題轉移。
媽媽聽到。
幾乎是第一時間從廚房裡衝出來：
“什麼什麼？你們要選西裝啦？”
弟弟急忙控製住表情，不讓笑意太明顯：
“哎！我還沒想好！”
“這有什麼沒想好的！你哥哥還留了一套，你先換上試試，找找感覺！”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媽媽：
“不是，媽，這是不是過分了？”
可是媽媽聽不到。
徑直跑去衣櫃把用真空袋密封過的西裝拿出來。
阿澤眼睛一亮：
“這料子好！一看就適合明遠，他一表人才！”
我撇嘴：
“當然好，那可是我跑了三十多家供應商才敲定的料子。”
就是可惜了。
西裝到的那一天我吐血不止。
從手術台上下來以後。
就再也無法起身。
那西裝。
被顧清妍拿過來放在假模特身上給我看了一眼。
也就那麼一眼。
我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呼出一口氣。
其實弟弟穿上也挺好的。
不然這西裝花了我那麼多心血。
浪費了多可惜。
隻是當弟弟打開房門。
一身西裝的樣子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時候。
我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弟弟與我身材相似。
我的尺寸穿在弟弟身上也是嚴絲合縫。
周邊都是親友的歡呼聲。
隻有我一動不動的看著。
如果。
那天我穿上了。
是不是也是弟弟這個樣子？
“太好看了！小顧，你不是有套婚紗嗎？拿出來穿上，我們給你和明遠拍張合照！”
媽媽興奮地拿著手機對著弟弟拍。
顧清妍和弟弟的臉都紅了。
爸爸好笑地推了她一把：
“大姑娘害羞什麼，反正以後也要和我兒子結婚！快去！”
以前爸爸叫弟弟，都是小兒子。
說到我。
是大兒子。
什麼時候開始。
爸爸改口了的？
唉。
不知道了。
顧清妍穿上婚紗的樣子真美啊。
她平時大大咧咧，素麵朝天，怎麼舒服怎麼來。
可這身婚紗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適。
尤其是在弟弟麵前，她溫柔得不像話，襯得整個人都端莊了幾分。
我雙臂環胸到她身邊，露出調侃的笑：
“顧大小姐，和我在一起的怎麼沒這麼正經？”
兩人被推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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