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完成，數據抹殺倒計時還剩不到七天。
我是嵌進無限副本裡的工具人NPC，副本設定我是針對天命主角的惡毒反派，劇情要求我嫉妒溫敘，不斷阻撓他通關。
然後，等主線塵埃落定，再悄無聲息被係統抹除。
副本係統都誇我演得足夠逼真。
但它不知道，我根本沒有在演。
我恨溫敘。我明明比他更早來到陸凜身邊，陪他闖過最凶險的副本死局。憑什麼他後進場，靠著天命光環，輕易就奪走陸凜所有的注意力。
我也真的愛陸凜。他曾經對我那麼好，像暗域裡唯一的光，可副本規則壓著他，讓他偏偏不能愛我。
所以我不甘心。
在我的數據徹底消散之前，我把陸凜鎖進了燼土副本的隔離安全屋。
“你瘋了！”
陸凜半靠在合金床沿，手腕被數據流鐐銬勒出一圈泛青的光痕，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全是恨意。
“凜哥。”我喊他。
他沒應，隻拚命掙動手銬，流動的光鏈撞在金屬床柱上，發出細碎刺耳的嗡鳴。
我上前想按住他的手，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在臉上。
我捂著臉，淡淡地看著他。
“凜哥，七天之後我就會被抹掉，你抱抱我好不好。”
“別這麼叫我。”他嫌惡地往後縮，“我沒有你這樣的同伴。”
我哀求，“我真的快要消失了。”
副本係統已經警告了無數遍，反派任務完成，我的存在就該退場清零。
七天，是最後的期限。
“別騙人了，你要被係統清除？”陸凜挑眉，“有本事鎖得住我，哪像快要消亡的樣子？”
我喉嚨發緊，企圖用我們曾經的絕境回憶，喚醒他一絲殘存的共情，“凜哥，就像當年困在黑霧副本裡那樣，什麼危險都不用管，就這樣陪在彼此身邊好不好。”
三年前我和陸凜被困在S級黑霧副本，他被腐蝕霧侵蝕，意識陷入高熱昏迷，我的內核被異獸利爪撕開，兩個人的數據都瀕臨崩潰。
我怕陸凜直接消融，拖著殘破內核，在滿是異獸的廢墟裡找安全掩體，白天拆解副本機關，晚上靠在他身側，分出自己本源能量給他續命。
他燒到意識模糊的時候，抱過我。
後來我才知道，副本規則悄悄篡改了他的感知，他那時朦朧間，錯把我的輪廓當成了溫敘。
我陪他走過必死的絕境，替他扛過異獸襲擊，差點數據崩解，內核永久受損。
可到頭來，他眼裡隻有那個後進場、靠著天命光環一路順風順水的溫敘。
我好恨啊。
恨溫敘什麼凶險都沒扛，就拿走所有通關榮光；恨陸凜曾經把我視作唯一依靠，如今卻被規則推著，一次次推開我。
就在三天前，溫敘在副本終點，向陸凜表明心意。
係統彈出提示音，主線任務完成，我進入抹殺倒計時。
我不肯接受。
係統說，這個副本世界本就沒有我的位置，我的一切存在都是為了烘托天命主角。
無論如何，七天之後，係統都會清除我的數據。
我去找陸凜，告訴他我快要消失了。
他嗤了一聲，讓我別在這裡鬨，說溫敘看見我會情緒不穩，影響後續副本結算。
我跪下來求他，求他再抱我一次。
他低頭看我，像在看一個笑話：“玩這種苦肉計？沒用。你要是願意去溫敘麵前認錯，承認你屢次阻撓他通關，我或許還能多看你一眼。”
我聽了他的話，真的去找溫敘低頭。
溫敘厭惡地看著我：“為了離間我和陸凜，又想出新手段了？放過我們好不好，我是真心想和陸凜一起闖副本。”
我難道不是真心嗎？
我為他撕裂內核，放棄進階機會，甘願做不起眼的工具人NPC，甚至放下所有尊嚴跪在溫敘麵前。
就算做到這份上，陸凜依舊不肯好好看我一眼。
所以我動用了NPC權限，把他鎖進了這片副本盲區。
這裡沒有副本提示，沒有天命光環，全世界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他隻能看見我。
距離我被係統抹殺還有三天，陸凜已經兩天不肯接收能量補給。
他不肯碰我遞過去的營養劑，抬手一揚，淡藍色液體潑得我滿身都是。
沒辦法，我裹著沾了營養液的外套靠著他坐下，“你不吃能量，我也不攝取。”
可這一次，他不會再像從前絕境裡那樣遷就我，隻是一言不發，和我靜靜坐到安全屋的光源熄滅。
像當年黑霧副本那樣，寂靜相伴，一轉頭，伸手就能觸到對方。
光是這樣，我就覺得幸福。
哪怕內核舊傷發作，像無數碎片在體內撕扯，疼得冒冷汗，也依舊開心。
靠在他身邊，我總會想起剛生成意識，進入這個副本世界的時候。
沒有歸屬，沒有身份，被副本原生怪物追獵，被其他玩家欺淩，一旦反抗，就會迎來更凶狠的打壓。
這些苦難我早就習慣，直到陸凜出現。
他說我反應快，擅長破解機關，問我要不要跟著他。
把我帶在身邊，向其他玩家介紹我是他的搭檔。他說，他的隊伍裡永遠會留我的位置。
我一度以為，他就是我這殘缺意識裡，唯一的光。
可為什麼，溫敘一出現，所有承諾全都不作數了。
劇痛把我從回憶裡拽出來，內核撕裂感一陣強過一陣。
“有意思嗎？”陸凜的聲音沙啞，像金屬互相摩擦，“你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己，我不會心疼半分。”
我咬牙把悶哼咽回去，撐著手臂坐直，“凜哥，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會消失。”
他眉頭微微皺起，“少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玩家和NPC都忌諱消亡這種讖語。”
我愣住。這是三天以來，他第一次沒有立刻冷嘲熱諷。
可下一秒，他就打碎我剛剛升起的那點期待：“放我出去，今天這件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你針對溫敘的那些記錄，我也可以不再追究。”
他居然以為，我拿消亡這件事，當作和他談判的籌碼。
我的聲音發顫：“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為什麼溫敘一出現，一切都變了？他到底哪裡好！”
陸凜張了張嘴，沒有立刻說話。
半晌，他反問：“所以你嫉妒溫敘，才一次次破壞他的通關計劃？”
“那套機關推演方案本來就是我的！”我嘶吼出聲。
是溫敘拿走了我耗時許久推演完整的副本通關思路，稍加修改，就當成自己的成果上交係統。
陸凜冷聲開口：“你的內核受損，已經沒辦法親自帶隊走完主線。這套方案留在你手裡隻會浪費，溫敘完善之後通關，對整個隊伍都有益。”
“所以呢。”
“所以這不叫偷。”他說得很慢，仿佛怕我聽不懂，“你已經失去繼續攻堅副本的能力，方案拿出來，交給能完成主線的人，有什麼不妥。”
“陸凜。”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那套推演我熬了三個月，前後修改十六版。我的內核是怎麼碎開的，你難道忘了嗎？”
他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憑什麼我拚儘全力推演的方案，他稍作改動就能領走全部獎勵。憑什麼我賭上數據換來的安穩，你視而不見。憑什麼明明是我先陪在你身邊，副本的天命枷鎖卻逼著你偏向溫敘。”
“憑我不愛你。”他聲音冷得像金屬寒霜。
水汽漫上眼眶。
他在說謊。他曾經說過欣賞我的忠誠，欣賞我足夠果決，欣賞我眼裡永遠隻有他。
“凜哥。”我蹲在他麵前，抓住他冰涼的手，“能不能……就這一次，不要再偏袒溫敘了。”
他一言不發。
陸凜的指尖微涼，指腹帶著常年觸碰武器留下的薄繭。從前這雙手教我辨認副本陷阱，替我擦掉沾在臉上的塵埃。現在僵在我的掌心，一動也不動。
我輕輕掰開他蜷起的手指，“凜哥，抱我一下。”
“沈硯。”他壓低聲音，是從前我闖禍時，他動怒的語氣。
“你抱我一下，我就解開鐐銬放你走。”
“你不覺得自己很惡心嗎。”
“惡心啊。”我直愣愣望著他，“但我馬上就要被抹掉了，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倒數第二天，陸凜依舊拒絕攝入能量。
我隻能捏著他的下巴，嘴對嘴給他渡入微量營養液。
他罵我，掙紮推搡，慢慢體力耗儘，再也無力反抗。
最後一天，我整理好淩亂的發絲，撫平身上破損的外套，重新回到安全屋。
“不是說今天就要被清除嗎。”陸凜目光掃過我的臉，“看著倒還算穩定。”
“快了。在我消失之前，你都不肯抱我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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