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福一張嘴，村裡的狗全炸了毛。
一行人走到村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大槐樹底下三三兩兩坐著幾個納涼的婆子媳婦。
一個個正搖著蒲扇東家長西家短地扯閒篇。
劉曉萍走在最前頭，手裡挎著籃子，一隻手拎著肘子。
“哎喲，不年不節的，咋舍得買個肘子回來？”
王嬸子第一個眼尖，扇子一收就湊上來了。
劉曉萍腰一挺，下巴一揚，把肘子往前提了提。
“誰說是買的？這是我家小福抽獎中的！一等獎！供銷社滿五毛抽一回，我家小福一摸就摸了個頭等獎，這肘子三四斤重呢！”
“啥？抽獎中的？”
李嫂子也圍過來了，眼睛盯著那個肘子直放光。
“這得啥手氣啊！”
趙春花背著睡醒的小福走過來，聽見這話，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卻故意說的輕描淡寫。
“我們小福啊打小就是個小福星！你們說說，她一來我家，家裡就中了個肘子，這日子過得比過年還肥呢。”
幾個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饞的直咽口水。
王嬸子伸手想摸摸小福。
剛往前湊了一步，小福趴在趙春花背上睜開眼，迷迷瞪瞪的看了她一眼，鼻尖動了動突然哈氣。
“嗬！”
奶凶奶凶的。
王嬸子手一縮，訕訕笑道。
“這孩子，還挺怕生。”
趙春花拍了拍小福的屁股。
“別怕，這是王嬸子，不咬你。”
小福又看了王嬸子一眼，把臉埋回趙春花肩窩裡。
這時候，村口蹲著的那幾條土狗聞著味兒湊過來了。
為首的是王嬸子家那條大黃狗，平日裡最饞，聞著肘子香顛顛的跑過來尾巴搖的跟風車一樣。
可剛湊近兩步，大黃狗忽然鼻子一抽。
大黃狗渾身毛一炸，尾巴一夾，嗚咽一聲扭頭就跑！
跑出老遠還回頭看，喉嚨裡咕嚕咕嚕的低吼著。
“這狗咋了？平日見了肉圍著打都打不走，今天跑的比兔子還快！”
趙春花裝作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狗鼻子靈，聞著生人味兒了唄。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我們回家燉肘子去。”
她背著小福快步往家走，劉曉萍和沈念跟在後麵。
等走遠了，沈念才壓低聲音湊過來。
“娘，那狗是不是聞著小福才跑的？”
趙春花沒吭聲，隻是把小福往上顛了顛。
小福趴在奶奶背上打著哈欠一邊無意識的嘟囔。
“嗷嗚……”
趙春花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到家再嗷嗚，這會兒別嗷了。”
回了家，趙春花把小福放下係上圍裙就進了灶房。
把那個肘子用刀刮了刮皮，拿溫水洗了兩遍，這才下鍋焯水。
又換了清水，加了蔥薑大料醬油，灶膛裡塞上硬柴，小火慢燉。
沒一會兒，灶房裡就咕嘟咕嘟的響起來了！
肉香順著煙囪往外飄，越飄越遠。
飄出了院牆，飄到了巷子裡。
村裡本來晚飯就吃得早，這時候各家各戶正坐在院子裡喝稀粥啃窩頭呢！
忽然一陣濃的化不開的肉香順著風飄過來，那味兒別提多勾人了！
醬香裡帶著點焦糖的甜，又混著大料的辛，饞的人直吸鼻子。
“誰家燉肉呢？這味兒也太香了！”
“好像是老顧家？不能吧，老顧家不過年不過節的燉啥肉？”
“我聞著像是肘子！燉肘子！”
隔壁王嬸子家的孫子二蛋，正蹲在門口啃窩頭，聞著味兒就不乾了，把窩頭往地上一摔，扯著嗓子嚎。
“奶奶！我要吃肉！我也要吃肉！”
王嬸子連哄帶騙的拉了孫子半天，二蛋愣是躺在地上打滾，哭的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對門李嫂子家的兩個丫頭也趴在牆頭上吸鼻子，被李嫂子一人一巴掌拍下來。
“沒出息！看什麼看！”
不光是小孩兒，路過顧家門口的大人都邁不開步子了。
先是隔壁的老劉頭，端著碗出來串門，走到顧家門口就停了腳，鼻子抽了兩下，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到底沒好意思敲門，又端著碗回去了。
接著是村東頭的張木匠，收工回來路過，聞著味兒在門口轉了三圈，最後咽了口唾沫走了。
還真有臉皮厚的。
王嬸子到底沒扛住孫子哭鬨，硬著頭皮來敲門。
“春花嫂子！在家不？二蛋鬨著要吃肉呢，你家燉的啥這麼香？要不…給俺家二蛋嘗一口？”
趙春花在灶房裡沒動。
倒是劉曉萍放下手裡的活走到院門後頭隔著門板子中氣十足的喊道。
“我家燉的是肉，小福抽獎中的大肘子！就這一個，自己家這麼多張嘴還不夠分呢！你家二蛋鬨肉吃你自個兒給他買去，跑我家來算咋回事？”
“哎呀，就嘗一口，一小口！孩子饞得不行了……”
“嘗一口？你上回借我家半碗麵還了沒？你家二蛋上回把軍軍臉撓花了賠了沒？啥都沒賠還想來占便宜？門兒都沒有！”
劉曉萍說完，拍了兩下門板惡狠狠呸道。
“小孩不懂事，大人也跟著不要臉了？趕緊走！呸！！”
王嬸子罵罵咧咧的拽著二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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