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精神絲網
昨天下午剛從檢測中心出來，得知自己是殘疾向導這個噩耗後，她就去了花園溜達散心。
哨向管理局占地幾千平，除了主要的辦公樓和檢測中心，更多的是訓練基地和花園這類室外場所供哨兵和向導活動。
剛入秋，花園裡的樹木漸漸被太陽曬得金黃，飄下來的樹葉掉進湖裡，被鳧水而來的兩三隻天鵝攪亂蕩起圈圈漣漪。
岸邊水草豐茂，草坪裡的造景花朵也開得旺盛，錦繡菊花舒展開層層絹絲，舒展華貴，中心花蕊美得燦爛，像一片華麗錦緞，吸引著心情鬱悶的蘇沫駐足。
蘇沫走近後才發現花草中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她撥開層層疊疊的菊花瓣，一隻黑色小狗猛地衝出來撲到她懷裡。
蘇沫驚叫一聲，還沒反應過來，黑色小狗已經窩在她的懷裡，邊叫喚邊舔她的臉了。
小狗拚命地扒拉著蘇沫的肩膀，把蘇沫的臉洗了一遍，又哼哼唧唧地埋在她懷裡，像是找到了最喜歡的窩窩那樣賴著不走了。
蘇沫在風中淩亂了一會兒，抹了一把臉，把懷裡的小狗拎起來左右轉了一圈，發現是德牧幼犬，可奇怪的是這條小狗是身形輪廓虛化的精神體，而不是真實的動物。
蘇沫也是來了管理局才發現，傳說中的精神體其實跟現實的動物差別很大。
她雖然沒有精神體和精神圖景，但她能看到並接觸到精神體，精神體的動物摸起來是時而虛化柔軟，時而硬質冰冷，不像現實動物觸感和存在很穩定。
而且精神體會聽懂新人類的表達，以及有一定的自主性，比如蘇沫剛來的時候，但凡被自家哨向放出來的精神體絕對會黏在蘇沫身邊不走。
精神體和主人有精神鏈接，會產生一定程度的共感，精神體被蘇沫摸得舒服，他們也會共感到全身酥麻難耐。
很多人會感到羞赧，想收它們進精神圖景，可精神體們才不想離開蘇沫，脾氣大的甚至還會創翻自家主人，搞得大家啼笑皆非。
小德牧身上有非常多的黑色斑塊，隨著小德牧在半空中劃水的動作，斑塊還會在它的身體上緩慢流動，像粘稠汙濁的黑水，聽哨向們說，這就是哨兵精神體被汙染物汙染的表現。
向導的精神體很少被汙染，除非是直麵了巨量汙染物而被瞬間摧毀精神圖景，亦或是被高汙染值的高等級哨兵反向侵入了精神圖景，異化了向導。
所以一般隻有哨兵的精神體或多或少會有這些汙染斑塊，越多意味著汙染值越高，超過一定臨界點，精神體就會返回幼年形態，等待著消亡。
蘇沫看著不停劃水想往她臉上舔的小狗，並不覺得這條小狗像要消亡萎靡的樣子，反倒活潑好動得很，是個嚶嚶怪還差不多。
她戳戳它的腦殼：“你找我也沒用啊，我沒有精神體和精神圖景，沒有媒介給你疏導汙染，我更不知道怎麼給哨兵疏導，向導的很多知識也還沒學習。”
她歎了口氣，把它放到地上想讓它離開：“你快帶你家主人去找高等級的向導吧。”
小狗才不管她說的話，它喜歡她，就想往她身上撲，它張大一雙狗狗眼，可憐兮兮地趴在她的腳邊，甩著小狗尾巴，嚶嚶嚶地叫著。
蘇沫見不得小狗賣慘，提起它的後頸脖子，打算親自帶它去找到它的主人。
她剛走到一棵銀杏大樹下，風吹過樹梢，下了一場金綠色的大雨，迷亂了眼。
一個麵色蒼白但十分耀眼奪目的男人朝她走了過來，見他的精神體被蘇沫提著，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張了一瞬，又恢複如初。
見蘇沫穿的是向導製服，他對她微微點頭示意，語氣謙遜而平靜：“謝謝向導找到了我的精神體，它沒給你添麻煩吧。”
剛才他精神圖景不穩，精神體無意間就跑了出來，他也短暫地與精神體失去鏈接，這意味著他幾乎快要一隻腳踏入鬼門關了。
雖說死還談不上，畢竟他還可以靠數次上戰場攢下來的軍功，申請高級向導的疏導，但高汙染值帶來的焦躁、痛苦和孤寂，沒有任何一個哨兵可以坦然承受。
近來患抑鬱症的哨兵不在少數，精神狀態不正常的更是數都數不過來，原因除了有哨兵麵對汙染物的無力和恐懼，也有汙染物對他們精神的汙染。
“沒有，它還挺活潑的。”蘇沫抬頭看了看貴氣精致的哨兵，臉上布滿陰鬱之氣，感覺他確實像被折磨得不行了。
不過他還挺厲害的，據說受高汙染值影響的哨兵死的死，殘的殘，瘋的瘋，但這個哨兵好像挺健康的。
隻可惜他們隊的向導，最高等級的也就隊長和其他十多個向導是B級的，A級的向導已經被調去離戰場前線較近的地方了。
哨兵想接過小狗，小狗看都不看他一眼，腦袋直接塞蘇沫懷裡裝死。
本就精神躁動的他被徹底激怒了：“我給你最後一分鐘時間，再不跟我走你就自生自滅吧，反正我精神圖景也快塌完了，也無所謂你消不消失了。”
小狗不聽，爪子連同毛絨絨的耳朵也一起蓋住。
“你先陪你主人去找高級向導疏導好不好，我治不了你的，治好了再來找我玩行嗎？”
蘇沫想把小狗從懷裡拎出來，小狗爪子死死摳住她的衣服往她肩膀上爬，生怕離開她，又開始可憐兮兮地嗚嗚叫。
她夾在中間進退兩難，抬頭一看哨兵冷著一張臉，如山水畫般的眉眼間，是濃濃的厭世情緒和嘲諷之意。
蘇沫眉心一跳，怕哨兵真的不管自己的精神體了，直接貼近哨兵把小狗往他身上扯，哨兵本就被共感弄得站立難安，隻是他麵上不顯，誰知女孩兒直接貼過來，劇烈的肢體接觸讓他臉色一變，身體也輕微顫抖起來。
他被這異樣的情況搞得心緒翻湧，甚至不自覺地溢出精神力包裹著眼前的女孩兒，將她籠罩在自己的控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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