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毀了低保之後-h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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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國慶回家，我轉了五千給我媽。
是爸爸的住院費和全家生活費。
弟弟方小宇見了，不痛不癢的刺了我一句。
“哥，你一個月都舍得給家裡五千，自己掙多少啊？”
我疲憊地看著他，心想說不說呢？
一個廠裡乾活的，能掙多少？
我還兼職著鐘點工，告訴了他，他花錢不會有負擔嗎？
想到這，我岔開了話題。
可不曾想，我善意的掩飾，在我弟弟眼裡是藏私，是防賊。
於是，當天他破罐破摔，訂了機票。
第二天一醒來，我被村裡負責統計困難戶的韓叔叔叫醒。
“誒呦，不得了了，方大偉在家不，你弟弟上哪去了啊，怎麼好端端觸發低保資格複核了！”
我猛地坐起身來，“什麼？他不是說，就去縣城逛逛嗎？”
人家催我趕緊打個電話，攔住他。
我慌張地打去，才知人早到了機場。
電話裡，我急得扯著嗓子喊，“方小宇，你上飛機乾嘛！困難戶不讓高消費你不知道？！”
可他聽罷卻嘟著嘴，懶洋洋道。
“還演呢，咱家是不是困難戶，你心裡沒數？”
演？
我不知道現在這個家窮的，給了他什麼錯覺。
他居然說我在演戲？
“什麼意思？”
“咱家不是困難戶，能住安置房？”
“不是困難戶，申請特困補助？”
方小宇聽完了，噗嗤一聲笑了。
“得了吧，你月薪過萬，就這收入，在村裡都能排前幾名！”
“那我出去看個演唱會，旅個遊怎麼了？”
我不知道他哪來的信誓旦旦。
可看著門外著急上火的韓叔叔，我心口直突：
“方小宇，你現在21歲了。”
“我不求你為這個家分擔什麼，可是我真的沒能力為你的任性兜底了。”
“咱們家真的不能失去補助資格，你明白嗎？！”
“現在，聽哥話，抓緊退了機票，坐大巴回來……”
方小宇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為他被我說動，想通了。
直到我聽到了電話裡，他辦理值機的聲音。
“麻煩幫我換個靠窗的位置，我要拍照的。”
安檢完後，方小宇才悠哉悠哉接起電話。
“聽哥話？”
“你現在想起你是我哥了，有你這麼當哥的嗎？”
“自己在外麵吃香喝辣，就給家裡寄那麼點錢，你知道我一個大學生，每個月拿兩千不到的生活費，有多寒酸嗎？！”
我氣得臉色鐵青。
“方小宇，你還在隻想你自己？你知道咱家失去低保後，要過什麼日子嗎？”
“爸工地受了傷，等錢做手術，再失去低保，你要我去賣命嗎？！”
可方小宇沒有把我的話聽進耳朵裡，仍舊自顧自說著。
“我舍友穿阿迪耐克，用蘋果全家桶，每天球鞋不重樣，可我呢？就隻能買平價！”
“好不容易，我放假了出去長長見識，你還攔著？”
“怎麼著，怕我花你錢，心疼唄？”
“實話告訴你，這錢是媽給我的，有本事你找她去！”
我知道他現在是鐵了心要出去瀟灑。
隻好壓著火，將手機給了韓叔叔，求他幫忙勸。
韓叔叔盯著網站上標紅的監測預警，苦口婆心道。
“小宇啊，快回來吧，你消費已經超過限高了，要是再離境，那可就真完了，你家到時候低保沒了，全家人住哪啊？”
誰知方小宇一聽，笑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韓叔叔，您真是工作不到位呀。”
“我們家冒領補助金這麼多年，您沒發現有問題？”
韓叔叔擰起眉，古怪地問他。
“這話怎麼說的？你家那情況，不是低保是什麼？”
方小宇故作高深地歎了口氣。
“哎，某些人啊，在外麵賺著萬把塊錢，開豪車，住大平層，卻讓全家老小在家受罪呦～”
和韓叔叔一道來的文書劉麗娟聽見這話，暗自打量了我一眼。
也接過電話，仔細盤問道。
“你說的情況屬實嗎，是你哥方大偉在城裡買房了嗎？”
我傻眼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
“他胡說的！”
“我、我買什麼房了？”
可手機聽筒裡，方小宇那事不關己的散漫聲兒還在繼續。
“可不是嘛，我大學同學就在市裡親眼見過他出入高檔小區，翡翠湖灣，曉得吧？”
“那可是市中心最貴的樓盤，你說他都住那了，我們家還算困難戶？”
“可惜呀，某些人不孝敬，寧可看爹媽住安置房，吃糠咽菜，看自己弟弟在大學省吃儉用，真是一點心肝都沒有。”
韓叔叔猜他多半在瞎說，於是迂回地勸著。
“小宇你說的呢，也有道理，可是事關重大，你總得先回來跟我們攤開證據，咱們好好調查才行啊。”
“如果冒冒失失丟了低保，以後再想辦，可不是容易事了！”
方小宇咕噥一聲，滿不在乎道。
“韓叔叔，您甭管我們家這檔子事了，要是真丟了低保，也算我為國鏟除蠹蟲了，功德一件哈。”
手機開著免提，方小宇每說一個字，我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從來不知道，在我這個弟弟心裡。
我是這樣的形象。
可我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落進有心人眼裡，卻好像成了被揭露真麵目的心虛。
鄰居翠花嬸在門口站著看了一大會兒的戲。
等她聽清我被自己親弟舉報困難戶造假後，叉著腰走了過來。
“大偉？你弟說的是真的嗎？”
“你要是有錢，趁早把你家欠俺們的三萬塊還清哈，這年頭，誰不著急用錢？”
有了翠花嬸開頭，周圍的左鄰右舍也坐不住了。
要債的要債，想搶低保名額的也在一旁訴苦。
還有的看上了我家打掃乾淨敞亮的安置房，問我什麼時候搬出去。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腦子裡一會兒是被方小宇指責披露我的聲音。
一會兒是爸媽問我要錢，為難籌備手術費的哀求。
更多的，還有是廠子裡工頭責罵的臟話。
一瞬間，我感覺天旋地轉。
原來，我自己長久以來的苦苦支撐，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片刻後，我將手機銀行裡給爸存的手術費餘額亮了出來。
嘴唇發抖著，給出所有人承諾。
“翠花嬸，這錢是我爸下個月要做手術的，還差一萬多，您家要是急用，我現在就還。”
“還有三姑，當初您借的三千，我也還，外加利息，一共3365，您看對不對……”
說完，周圍安靜了下來。
韓叔叔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朝著電話裡的人數落：
“小宇，你過頭了！”
“你哥這些年容易嗎，家裡的債，你爹的手術費，你上大學生活費，哪一樣不是他掙的？他為了你們，連大學都沒念，你怎麼還舉報你親哥呢？！”
方小宇輕嗤一聲。
“真是一群老古董，人家撒撒眼淚，演個苦肉計，看給你們心疼的，可他糊弄得了你們，卻糊弄不了我！”
“等著看好戲吧，今天我就以身入局，親自讓你們瞧瞧——”
“沒了低保，我家到底是流落街頭，還是住大平層！”
說完，一陣廣播的聲音響起。
“前往香港的旅客請注意……”
“好了，我登機了，真假困難戶，咱們拭目以待！”
我媽從醫院送飯回來的時候，就見家門口堵了一堆人。
“怎麼了這是？”
韓叔叔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慧蓮，你家小宇去香港的事你知道嗎？”
我媽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捋了捋頭發。
“哦，我不知道啊。”
“咋了，他去香港乾啥？”
人群中，我突然笑了。
“媽，你不知道的話，給他五千乾嘛？”
“那錢是我給爸的住院費，你給了他，醫院差的還交得上嗎？”
我媽皺眉看著我，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話怎麼說的？我可沒給那麼多。”
“你弟弟生活費小兩千，趕上國慶要出去玩，我才隻多給了一千，也就三千呀！”
說完，院子的氣氛凝固了。
翠花嬸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媽。
“什麼？你給你家娃，一個月三千？”
“你知不知道，我家娃上大學一個月才一千五！！”
我媽看見是翠花嬸逼問，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是啊，家裡還欠人家三萬，咋好意思花的比人家還多。
於是尷尬地笑了笑，好聲好語地解釋道。
“翠花姐別氣別氣，我家老二學的是藝術特長，他學校物價高啊，那美術耗材一個鉛筆好幾百，一塊橡皮都大幾十，我能不多給嗎？”
翠花嬸冷哼一聲，什麼也不說了。
“好啊，你家這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條件，還敢學美術呢？”
“既然你家有人兜底，那我也就不體諒了，三天內把錢還了，咱們照樣來往，否則別怪我撕破臉。”
一看事情鬨大了，我媽臉色一僵，求助似的看向我。
“大偉，你給你爸攢的手術費咋樣了？”
“應該有富餘吧，快還了你翠花嬸！”
我麵無表情地掏出手機，遞給她。
“手術費攢了七萬四，你想還，拿去還吧。”
“密碼三個六，三個八。”
我媽一怔，拿著個手機，還也不是，不還也不是。
“大偉，你就別瞞媽了，小宇說你在外麵房都買了，應該有不少閒錢吧。”
“你先還了外債，讓咱家鬆快鬆快。”
家門口堵著的人，見我媽都拍板說我買房了。
剛才那點子同情瞬間煙消雲散，還越發窩火。
一個個排起長隊要債。
我淡淡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依舊把手機強硬地推進了我媽懷裡。
“這是全部的手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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