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太傅府時，夜色已經深了。
屋內地龍燒得旺，空氣裡透著讓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怎麼還不睡？”林陽天坐在床畔，輕輕撥弄著安神香。
我半張臉埋在錦被裡，固執地搖頭：“不敢睡。怕一閉眼，天就亮了。”
怕天亮了，這場幻夢就會破碎消散。
林陽天眼底泛起無奈的寵溺，從枕邊拿起一本民間誌怪遊記。
“那我給你念一段書，權當催眠，可好？”
我乖順地點了點頭。
林陽天清了清嗓子，嗓音比這春夜的暖風還要柔和幾分。
“南方有鳥，其名為蠻。一目一翼，相得乃飛……這世間的比翼鳥，若無彼此，便無法翱翔天際。因為相護相依，所以它們成了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眷侶……”
我靜靜地聽著，洶湧的困意終於襲來。
緩緩闔上眼皮，我的唇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冷風猛地撞開窗欞。
我再次睜開眼時，周圍沒有溫暖的炭火，沒有低聲誦讀的夫君，隻有太傅府冷清的床帳和窗外灰蒙蒙的晨光。
“吱呀——”
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林陽天帶著滿身秋寒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文書，徑直走到桌前坐下。
我看著他，恍惚間覺得有些可笑。
曾經他每次下朝回府，我都會迎上去替他解下大氅，問他今日累不累。
而如今，我也不必再奉上那不被回應的熱情。
林陽天將文書攤開在桌麵上，修長的手指點了點紙頁：“過來，談談財產交割的細項。”
我披上單薄的外衣，木然地走過去。
“兩處綢緞莊連同三千畝良田，都已經過戶到了你名下。庫房裡還有五萬兩白銀的通兌銀票，你一並帶走。”
“我不要。”我聲音沙啞。
林陽天沒有理會，繼續說道：“這處宅子是皇上禦賜，給不了你。我替你置辦了一處三進的院子，地契也在裡麵。看看還有什麼遺漏的。”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那幾張地契上。
上頭蓋著的印章鮮紅刺目，竟是在千裡之外的江南。
我呼吸猛地一滯：“江南……林陽天，你要把我趕出京城？”
林陽天眉頭一皺：“京城是非多，你留在這裡，對你我都不好。既然斷了，就該斷得乾乾淨淨。江南水鄉氣候養人，你大可在那邊重新找個人家。”
原來他厭惡我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為了徹底擺脫我，竟不惜將我放逐到千裡之外。
“好……真好。”我眼中隻剩下一片荒蕪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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