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 9000 萬大單，公司要我自掏三萬六機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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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１
我用一張36800塊的商務艙機票，替公司簽回了9000萬的海外訂單。
回來以後，公司跟我算了一筆賬：超標部分30800，由我個人承擔；海外大客戶總監職務撤銷，降為普通客戶經理；項目90萬簽約獎勵取消。
那份處分決定一共三條，打印得很整齊，紙還是熱的。
後來很多人都說，是一張機票毀了恒科的9000萬合同。
他們弄錯了一件事。
那張機票什麼都沒毀。它隻是讓我提前看清，公司真正想趕走的，是那個一直在提醒他們——“第二扇門可能打不開”的人。
一、一張機票，三萬六千八
財務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足。
徐會計把報銷單推過來，指甲在“36800”那一行敲了兩下。
“一張機票36800，薑宇安你是真敢買啊。”
“公司讓我去德國談項目。”
“公司讓你去德國談項目，不是讓你拿公款享受生活。”
“客戶第二天中午就要看門鎖，樣機能趕上的那趟航班隻剩商務艙。買票以前我給高總打過電話，是他讓我馬上出發，不惜一切代價把樣機送過去。”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不惜一切代價？那高總讓你嘗嘗馬桶的鹹淡，你也去。”
我盯著她。
“可9000萬的合同已經簽了。”
“那是你的工作。”
“9000萬是我的工作，3萬塊機票差價就成我個人享受了。”
“項目拿下來了，也不代表你可以不走審批。”她把製度文件翻到第三頁，“公司差旅製度寫得很清楚，你這個級別，國際航班單程最高報銷6000。”
“這張機票公司隻能給你報6000，剩下的30800差額你自己承擔。”
“我不是擅自買的。高總明確批準過。”
“有書麵審批嗎？”
“當時距離航班起飛隻剩40分鐘，根本來不及走流程。”
“那就是沒有。”
“我有高總的聊天記錄。”我把手機推過去，“這算不算公司同意？”
她一條一條往下看，看得很慢。
“這上麵隻能證明高總批準了你的出差任務。”她把手機推回來，“沒有寫商務艙三個字。”
“可他說費用由公司承擔。”
“公司承擔，也是在差旅標準之內承擔。”
“當時隻剩這一個座位。”
“所以你選擇買了。”她合上文件夾，“但那是你的選擇，不是財務的選擇。”
我坐著沒動。
“最後我判斷對了。9000萬歸公司，多花的30800反倒算在我頭上。”
“6000塊我可以現在給你批。”她拿起筆，“剩下的不可能。”
“行。”
我站起來的時候，聽見自己說了一句：“我去找高總。”
她連頭都沒抬。
“你找誰都一樣。規矩不能壞。隻有把規矩守住，員工才不會因為製度問題燒心。”
二、不惜一切代價
高誌遠的辦公室在十七樓，落地窗正對著江。
他先給我倒了杯茶。
“宇安，德國這一趟乾得漂亮。9000萬，是恒科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海外訂單。董事會剛才還在誇你，說公司這些年沒有白培養你。”
“都是團隊的功勞。”
“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
我把報銷單放在他桌上。
“高總，機票報銷被財務駁回了，現在隻能按標準報6000，剩下30800要我個人承擔。麻煩您簽個特批。”
他端起茶杯，吹了一下。
“財務是怎麼說的？”
“沒有書麵審批。”
“那也是事實。”
“可買票以前我已經向您說明過情況。”
“我知道當時情況緊急。”
“是您讓我馬上出發，還明確說過費用由公司承擔。”
他把杯子放下，往後靠進椅背。
“宇安，我批準的是緊急出差。至於具體買什麼艙位、花多少錢，你當時並沒有跟我確認。”
“我說過當晚隻剩一個商務艙座位，您說時間很緊，需要馬上走。那種情況下，我總不能在電話裡跟您一項一項核算票價吧？”
“所以您讓我先買。”
“我讓你先完成任務。”他糾正我，“公司讓你處理緊急情況，不代表所有超出標準的費用都可以事後由公司承擔。”
“您說不惜一切代價。您還說費用不用考慮，由公司承擔。”
那一瞬間，他臉上有點不耐煩。
“我說不惜一切代價，是希望你重視這個項目。那是一種工作態度，不是真的讓你不計成本。”
“態度。”
我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
“需要我拿錢買票的時候，那句話是承諾。9000萬合同簽下來，就打算過河拆橋了？”
房間裡安靜了三四秒。
“那這30800，公司還報不報？”
“先按照財務標準報銷。”他翻開桌上的文件，“超出的部分，我考慮一下。”
我沒有走。
“高總，我女兒下周要交下一階段的聽力康複費。買機票的錢是我從她的康複費裡臨時挪出來的，我以為回來就能正常報銷，所以才刷了那張卡。”
“現在這筆錢報不下來，她的訓練就得暫停。”
他歎了一口氣，那種很輕的、敷衍的歎氣。
“宇安，我知道你著急。但公司報銷總不能以誰家裡更困難為依據吧。”
“我沒有要求公司替我承擔個人困難。”我說，“我隻是在要求公司承擔自己的費用。”
“行了。”他把文件合上，“情況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繼續爭下去也沒有意義。下周一開管理會的時候，我會給你一個最終答複。”
“好，我等您周一的答複。”
三、32000
康複中心在城西，走廊牆上貼著一排彩色的耳朵。
老師把我攔在門外。
“薑女士，先別進去。今天試試讓小滿聽電話變聲，你站在外麵，別讓他看見你。”
玻璃窗裡，我女兒坐在小凳子上，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小滿，媽媽下班了。”老師捏著嗓子說。
他歪著頭，眼睛亮了一下。
“老師。”
“小滿是媽媽，媽媽來接你回家了。”
“老師。”
我在門外站著，指甲掐進掌心。
外婆前幾天在德國給他打電話，他也是這樣一遍遍問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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