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列車搖晃了三天三夜，終於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了西北邊陲的青石縣。
我提著行李箱走出站台，漫天的黃沙夾雜著粗糲的冷風撲麵而來，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刀片。
“是京市來的舒大夫吧？”
一道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響起。
大河鎮醫療站的站長開著一輛底盤沾滿泥漿的舊皮卡停在路邊，看著我蒼白瘦弱的模樣，滿臉擔憂。
“哎喲，怎麼瘦成這樣！咱們這地方窮，風沙能把人臉刮掉一層，你這大城市來的專家，怕是待不住啊。”
我攏了攏單薄的外套，把行李箱搬上皮卡後鬥，對著他笑了笑：“站長，我能待住。隻要有張床，能看病就行。”
醫療站的條件比我想象的還要簡陋。
兩排老舊的磚瓦房和幾間彩鋼板房，幾張生鏽的鐵架床，連一台像樣的超聲儀器都沒有。
我被分到了一間背陰的舊宿舍。
到了夜晚，西北的氣溫驟降。
寒氣順著窗戶縫和薄薄的褥子鑽進骨縫，小腹深處那股熟悉的墜痛感再次如潮水般襲來。
我疼得蜷縮在單人床上，手腳冰涼，熟練地從包裡摸出那個沒有標簽的藥瓶，倒出兩粒強效鎮痛劑。
暖壺裡沒有熱水了，我仰起頭，硬生生將藥片乾咽了下去。
喉嚨被劃得生疼，我卻看著窗外那一輪淒冷明亮的彎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裡沒有刺目的霓虹燈，沒有婦幼醫院裡那些讓人窒息的孕婦和嬰兒，更沒有司崳哲。
那張寫著“歲歲平安”的賀卡，連同我二十多歲最慘烈、最無望的愛戀，終於被我徹底埋葬在了三千公裡外。
……
而此時的京市郊區，一處破舊的物流倉庫裡。
“你是不是瘋了？！”
老李把一份房屋轉讓合同拍在引擎蓋上，急得跳腳。
“你把你那套唯一的房子留給那對孤兒寡母就算了，現在連退役金、這些年拿命換來的傷殘津貼都全砸進去了？連你那輛命根子越野車都半價甩了？！”
“你堂堂刑警隊長退役，就算不乾警察，去哪不能混口好飯吃，非得買這十輛二手重卡？！”
司崳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胡子拉碴。
他沒有理會老李，隻是沉默地將一箱箱抗生素和便攜式醫療器械搬上卡車後廂。
“西北那邊缺藥，缺器械。”司崳哲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沙啞，“這趟線我跑定了。”
“缺藥也輪不到你去送啊！”老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青石縣那條盤山國道是會死人的！你雇個司機不行？非得自己開？”
司崳哲掙開老李的手，拉開頭車的駕駛室車門。
“我自己的罪，得我自己去贖。”他看著老李，布滿血絲的眼裡透著一股近乎自毀的執拗，“老李，謝了。這趟線，我必須親自跑。”
入冬後的西北，氣候惡劣得像要吃人。
暴雪封山，國道被暗冰覆蓋，司崳哲的車隊被困在半山腰，進退兩難。
零下四十度的深夜，狂風卷著雪花瘋狂砸在擋風玻璃上。
司崳哲推開車門，直接跳進沒過小腿的雪地裡。
他沒戴手套，拿起鐵鍬，一下一下地去砸車輪前方的暗冰。
“司哥！司哥你快回車裡！”
副駕駛的夥計小趙裹著軍大衣衝下來，凍得直哆嗦，“零下四十度，你的手會廢的！咱們等明天除雪車來了再走吧，命要緊啊！”
司崳哲像沒聽見一樣，鐵鍬狠狠砸在冰麵上，震得虎口瞬間裂開。
鮮血湧出來，混著冰雪糊在鐵鍬柄上，鑽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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