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鞋
第一章
煤爐烘字，初見動心
2005 年的南方深冬，濕冷的霧裹著小鎮，瓦簷垂著半指冰棱，網吧屋角的煤爐燒得通紅，收銀台的林喬還是凍得膝蓋發僵。她腳上的舊棉鞋開了半掌膠，腳後跟裂了兩道細口子，碰一下就是刺疼，隻能時不時把腳抬起來蹭蹭褲腿，眼睛牢牢盯著最角落那台舊顯示器的藍光。
她膝頭放著本軟抄本，封麵掉了硬殼，她剪了雜誌頁上的黃太陽花粘上去，對著尺子描了三遍才剪好形狀，是她最寶貝的東西。林喬每天隻攢得出五毛錢，開半小時機，剛好夠讀肖沫的詩，寫長長的讀後感。她手指凍得紅腫，按鍵盤都打顫，每打一個字就哈一口熱氣，刪了又改，怕字太笨惹他笑，直到倒計時跳完才紅著臉點下發送，指尖碰按鍵的時候都在抖。發完把肖沫的最新回複抄在本子上，指尖摸好幾遍，甜意能漫一整天，連腳後跟的疼都輕了。
這是她追更肖沫的第三個月。論壇裡寫詩的年輕人多，肖沫的字最乾淨，寫北方的山棱，寫沾了雪的地質錘，寫地質所落滿梧桐葉的院子，字裡行間帶著雪後的清冽氣，像能摸到北方的風。好多姑娘給他發帶自拍的情書，林喬隻是個剛高中畢業的鄉下姑娘，在網吧看店每個月賺三百，除去給家裡的兩百，隻剩十塊錢買紙筆，從來不敢發情書，隻敢安安靜靜讀，認認真真寫讀後感。
沒想到肖沫慢慢隻回她的帖。第一次搭話是他問：“你說你長在山裡，從來沒見過海？” 林喬臉一下子燒到耳根，攥著鼠標的指節凍得發白，心跳得快撞開肋骨，十分鐘後才哆哆嗦嗦敲出一行字：“嗯，最大的願望就是去青島看日出，聽說海都能染成金的，可惜我這輩子估計都去不了。”
發出去她攥著衣角等回複，一分鐘像一個時辰那麼長，老板喊她給客人拿泡麵，她慌慌張張站起來帶倒了熱水瓶，冷水灑了一褲腳也沒察覺。等客人結完賬坐回去刷新，肖沫的回複剛跳出來：“我攢夠路費就帶你去，給你畫一整本海邊的日出，把你畫進每一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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