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進宮
兩個人達成同盟之後，胤祺來正院的次數明顯多了。
婉萍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又推門進來，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攤開一張紙：“你那個章程，寫完了嗎？”
她才發現這個人好像真的不再裝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客客氣氣地坐著，坐一會兒就走，也不刻意板著那張懶散的麵孔。
他靠在椅背上，腿隨意地伸著，手裡轉著一支筆，偶爾抬頭看她一眼：“這個地方，你寫的定價，會不會太低了？”
婉萍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是她隨手寫的麵膜定價，二兩銀子一次。
“低？”她想了想，“我覺得二兩已經不少了，外麵一碗麵才幾文錢，二兩銀子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個月了。”
胤祺把筆放下，看著她：“你這個麵膜，不是賣給普通人的，是賣給那些府上的夫人太太，還有宮裡的妃嬪，她們一季的胭脂水粉錢加起來少說幾十兩，有的上百兩，你定二兩，她們會覺得便宜沒好貨。”
婉萍愣了一下。
她還沒想到這一層。
她低頭想了想，然後拿起筆把二兩改成了五兩：“那這個數呢？”
胤祺看了一眼：“差不多，先定五兩，等後麵出了效果，再慢慢往上調。”
婉萍放下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這幾天跟他一起寫這東西，越寫越發現一件事，這個人真的是個天才。
她隻是隨口提一句“要不要讓客人辦卡，存了錢每次來扣”，他就立刻接著往下想，說：“可以分三等，存五十兩的，每次便宜一兩；存一百兩的，可以優先約時間；存二百兩的，每次來送一盒新出的麵脂。”
她隻是說“要不要搞個新品發布會”，他就接上：“找幾個用得好的貴婦，讓她們在茶會上幫咱們傳話，她們說一句，比咱們自己說一百句都管用。”
她隻是提了一句“配方得保密”，他就說：“原料分開采購，蜂蜜從一家買，珍珠粉從另一家買，牛奶從第三家買，底下的人隻知道怎麼調，不知道配方。”
婉萍看著他的側臉，心裡想的是，難怪他總是一副懶散的樣子。
因為他要是認真起來，周圍的人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
與其讓自己累死，不如讓自己看起來懶死。
把“懶得爭”這三個字演得爐火純青，一個長在皇家的人，偏偏活得像個樹懶。
她又想起他那個“白切黑”的外表，覺得他簡直就是一顆被皇家包了厚厚一層糖衣的芝麻湯圓，外麵懶懶散散的，切開全是黑色的餡兒。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胤祺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什麼？”
婉萍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平時裝懶散，累不累？”
胤祺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比在宮裡跟那些皇子大臣動腦子強，裝懶散，隻需要不說話就行了。”
婉萍笑了一下：“那你在我這兒，不用裝了。”
胤祺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但低頭繼續看章程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過了兩日，胤祺說：“你那個麵膜和按摩的法子，該拿出來試試了。”
婉萍正在給他倒茶，聽了這話手頓了一下：“試？怎麼試？”
“進宮，去額娘和太後那兒。”胤祺接過茶喝了一口，“你的方子好不好，讓她們試過了才知道，要是連她們都說好，滿京城的人都會信。”
婉萍把茶壺放下：“行。”
胤祺放下杯子：“我跟你一起去，你什麼都不用怕。”
婉萍低頭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行。”
出發那天早上，婉萍比平時起得早了一些，換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裝，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簪了一根白玉簪。
張嬤嬤給她準備了一個小匣子，裡麵裝著麵膜需要的材料和一套簡單的手藝工具。
紅玉在前一晚被她拉著練了好幾遍麵部按摩的手法。
胤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姿態懶散地靠在馬車旁邊。
看到婉萍出來的時候，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走吧。”
馬車從燒酒胡同出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婉萍坐在車裡，透過簾子的縫隙看著外麵的街景。
胤祺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但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偶爾會微微動一下，他在想事情，隻是臉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她忽然有些心疼他，明明是跟她差不多的年紀，以前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但其實是他把所有的情緒都鎖在了那副懶散的表象後麵。
馬車到了宮門口，他們下了車換了小轎子。
第一站是宜妃的翊坤宮。
翊坤宮比婉萍想象的要安靜一些。
院子裡種著幾棵石榴樹，枝頭上掛著幾個沒摘的果子，廊下有太監在灑掃。
宜妃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穿著一件絳紫色的旗裝，年紀約莫三十多，眉眼跟胤祺有幾分相似。
她手裡端著一盞茶，見了婉萍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來了？坐吧。”
婉萍屈膝行禮之後在旁邊坐了下來。
宜妃對她沒有太親近，但也沒有挑理，隻是端著茶不急不慢地問了一句：“聽說你們最近在府裡倒騰了不少東西？”
胤祺靠在椅背上替他接話：“額娘，我們今兒來是有正經事的。”
宜妃笑了一下：“你還能有什麼正經事？”
胤祺坐直了一些：“我最近的皮膚變好了，額娘難道沒發現？”
宜妃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
她湊近看了看胤祺的臉，確實比以前白淨了一些，而且看起來氣色也好了不少。
宜妃放下茶盞：“你這是怎麼了？”
婉萍接過話：“回額娘，是我們最近在做的麵膜，用蜂蜜、牛奶、珍珠粉調成的，敷在臉上能補水保濕，讓皮膚看起來更好一些。”
宜妃看著她的臉，目光又移到胤祺臉上，忽然來了一句：“你們倆……最近關係倒是好了。”
婉萍沒接話。
宜妃也沒有再追問，站起來拉著婉萍往裡屋走：“來，讓我看看你那麵膜到底有多好使。”
紅玉跟了進去，把帶來的材料在桌上擺開。
婉萍讓宜妃先躺在一張榻上，用溫水替她淨了麵，然後用麵膜刷把調好的蜂蜜蛋清珍珠粉糊均勻地塗在宜妃臉上。
塗完之後紅玉又用溫水洗了手，開始給她按摩頭部和肩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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