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意思
這一腳和膝窩那一下完全不同。
膝窩那一下是鈍的，悶的，像是在宣示一種態度。
可小腹上這一腳，是狠的，是蓄滿了全身力氣的，是把所有壓在心底的東西——憤怒、怨恨、委屈、不甘——全部疊在一起，然後一腳踹過來的。
淩予舟的瞳孔猛地收縮。
胃部像是被一記重錘砸中，絞痛的信號以爆炸般的速度從小腹中央炸開，沿著腹腔的內壁向上向下同時蔓延。
胃酸帶著一陣灼熱的燒灼感湧上喉頭。
他整個人被踹得連退了兩步，後腰重重撞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悶哼一聲，彎下腰，一隻手死死按著小腹，指節發白。
那把深藍色的傘撐在淩風手裡，穩穩當當，一滴雨都沒有淋到他身上——而淩予舟整個人淋在雨中，後背的襯衫被車門上的雨水浸透了，冰涼地貼在脊椎上。
他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少年，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絕對力量這件事上，他早已不是一個上位者。
小風已經長大了。
暴力管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能讓自己顯得狼狽而可笑。更何況……嗬，自己這副破身子，風一吹就能倒的，還能管他到什麼時候呢。
淩風站在兩步之外，撐著傘，等著。
他在等淩予舟踹回來。按照他對哥哥的認知，這一腳絕不會白挨。從小到大，淩予舟的規矩很簡單——你犯了錯，我揍你，你挨著。你要是敢還手，我揍得更狠。剛才他不僅還了手，還踹了兩下，第二下是替齊麟踹的，這個賬，淩予舟不可能不算。
所以他等著。
他甚至連腳底都暗暗用了力，膝蓋微屈，重心下沉，做好了被踹回來的準備。
但淩予舟沒有動。
他慢慢地、艱難地直起腰來，襯衫被雨水浸透了大半，貼在肩胛骨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
他抬起頭，臉色白得發青，額頭上的不知道是汗還是雨，順著那道雋秀的眉骨往下淌。
忽然，他勾唇一笑。
“也好。”淩予舟開口，聲音沙啞，“現在咱倆互不虧欠了。”
淩風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以前是管你管得太嚴，打你打得太狠。”淩予舟說，聲音不大，但在雨聲裡聽得很清楚，“這些，是我應得的。以後，我不會打罵你了。”
淩風愣住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淩予舟會暴怒，會衝上來給他一拳，會吼他的名字，會用那種讓他恨得牙癢的語氣說“你是不是長本事了”。
他甚至想過淩予舟會不說話，沉默地開車走人，然後用冷戰的方式把他晾上十天半個月。
可是現在，淩予舟捂著小腹，渾身顫抖地靠在車上，笑著跟他說“互不虧欠了”。
不對……這太不對了。
下一秒，淩予舟的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黑色鎏金的摩托車鑰匙。
“摩托車鑰匙，還給你吧。”
淩予舟把手伸出去，鑰匙躺在他攤開的掌心裡，雨水打在金屬表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淩風沒有接，他蹙了蹙眉：
“你不會沒收我的摩托車麼？”
“嗬，我為什麼要沒收你的摩托車？過兩天我讓張叔把車拖回來，給你送到學校。”
淩風他盯著那把鑰匙，又抬頭盯著哥哥的臉，像是要從那張慘白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然而，他失敗了——淩予舟的表情是認真的，甚至帶著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那是某種接近於縱容的、無奈的、甚至有點疲倦的溫柔。
“你不會沒收我的摩托？”淩風又問了一遍。
淩予舟又是一笑：“沒收又如何？燒了又如何？你還會買第二輛，第三輛。”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鑰匙在他掌心裡晃了一下，“你願意騎就騎吧，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好好去考一個駕照，遵守交規。”淩予舟看著他，眼睛被雨水糊得半眯起來，但目光是認真的，“小風，你現在也是成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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