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十一月中旬，學校舉辦了一年一度的"新生風采大賽"。
說白了就是才藝展示加演講比賽，全校新生都能報名，評委是各學院的教授和校外嘉賓。
我本來沒打算參加。
但蘇瑤替我報了名。
"你瘋了？我能展示什麼才藝？"
"你不用展示才藝。"蘇瑤說，"有個環節是即興演講，題目現場抽。你腦子轉得快，嘴皮子利索，這個適合你。"
"可是……"
"獎金一萬。"
"我參加。"
比賽那天，大禮堂坐滿了人。
我是第十五個上場的，前麵的選手有彈鋼琴的、跳舞的、唱歌的，一個比一個厲害。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台下黑壓壓一片人，前排坐著評委，後排坐著觀眾。
我看見蘇瑤、陳思琪、方悅坐在第三排，衝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也看見了周雅欣，坐在角落裡，抱著胳膊，表情冷漠。
主持人遞給我一個信封。
"請抽取你的即興演講題目。"
我拆開信封，看了一眼。
題目是：《如果可以重來，你最想改變什麼？》
三十秒準備時間。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對著話筒開口了。
"如果可以重來，我最想改變的是——我爸媽的腰。"
台下安靜了一瞬。
"我爸在工地搬了二十年磚，腰椎間盤突出，彎不下去也直不起來。我媽在菜市場賣了十五年菜，手上的凍瘡年年複發，冬天裂得流血。"
"他們供我讀書，從來沒說過一個苦字。我媽送我上火車那天說，'到了好好學，別惦記家裡，家裡啥都好。'"
"但我知道不好。"
"我知道我爸的腰疼得晚上睡不著覺，我知道我媽的手每年冬天都要貼滿創可貼。"
"所以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想改變我的出身，不想改變我的家境，不想改變任何讓我成為我的東西。"
"我隻想讓我爸媽的身體好一點。讓他們少彎一次腰，少裂一道口子。"
"這是我唯一想改變的。"
我說完了。
台下沉默了兩秒。
然後掌聲炸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稀拉拉，是整個禮堂同時響起來的那種。
有人站起來鼓掌。
然後更多人站起來。
我站在台上，燈光打在臉上，有點晃眼。
看不清台下的表情，但能聽見掌聲裡夾著幾聲抽泣。
評委席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旁邊的女評委在低頭寫什麼，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
我鞠了一躬，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方悅直接抱住了我，肩膀在抖。
"你哭什麼？"我拍拍她的背。
"我沒哭。"她聲音悶悶的，"眼睛進沙子了。"
陳思琪遞給我一瓶水，眼圈也紅了，但嘴上不饒人："行啊林小滿，藏得夠深的。"
蘇瑤沒說話，隻是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的意思是：我就知道。
比賽結果當場公布。
我拿了第一。
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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