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捐贈物
安有魚握著【二】號牌，從候驗欄裡走了出來，櫃前隨即靜了一瞬。
二號牌
四十二年裡，小醜那塊參鬥牌一屆又一屆空著。
年輕些的賭客，從沒見過小醜旗下開盤；年長些的，也隻能從已經模糊的舊事裡拚出當年那一戰。
陸歸舟那年十八歲，五百壓，是那屆頭桅盤上的熱門之一。
他走“天鰩”路，魚膜能借風滑行，入水後又能借浮沉換勢，亂鬥場裡很少有人追得上。
泊裡不少人一度以為，小醜終於等到了翻身的時候。
誰知陸歸舟過早露底，五家怕他闖進爭台場，先聯手將他圍了出去。
最終，隻排第十七。
多年後提起這事，仍有人替他可惜：若當年再懂得藏一藏，小醜未必奪不下一席。
也有人不以為然：五百壓又怎樣？弱社的人一旦出了頭，別人隻會先把他按回去。
可二十八社看慣了旗號起落，也始終認一個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隻要旗還在，再弱的社，也總有重新揚起來的一天。
他們心裡未必真覺得小醜這回能翻身，可當那麵旗再次送人下場，還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畢竟二十八麵旗裡，長年占著上風的隻有那麼幾家。
餘下的人，誰不盼著風水輪轉？
若連沉寂四十二年的小醜都能翻身，便像是替所有落在低處的旗，爭出了一口氣。
如今，小醜終於又送來一個。
這個叫安有魚的年輕人，究竟是什麼成色？
做買盤的，早把二十八社裡夠年紀的年輕魚化者摸過一遍。
誰走哪條王路，幾時成流，最近驗出多少壓，哪幾個最能打，他們就算查不清全部底細，也總該聽過名字。
可“安有魚”三個字，他們此前從未聽過，若他一直在小醜浮社長大，盤口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難道是最近才落籍的新人？
一雙雙眼睛越過櫃台，落在他身上。
“泊裡都傳開了，再過二十八日，租契一到，七席就要收回醜石開髓，小醜也會被趕出七桅水域。”
“四十二年沒下場，偏在這時候送來個生麵孔，小醜這是背水一戰，沒準真藏了張底牌。”
“是不是底牌，下池就知道了。”
公證員換過冊頁，朝驗壓池抬了抬下巴。
“下池，運勁護身。”
安有魚脫去外衣，沿著石階踏入驗壓池。
他在池中站穩，頭頂的半圓銅蓋便再次落下，鎖栓扣死，海水沿銅管壓入池中，蓋外驗壓盤上的指針也重新轉動起來。
安有魚把鯢勁散入四肢百骸，抵住從周身擠來的水力。
五十壓。
八十壓。
百壓。
魚遊百壓
櫃前的人紛紛探過身來，握著盤票的手壓住櫃沿，一雙雙眼睛全追著那根紅針。
後排也跟著踮起腳，隔著人頭往觀察窗裡張望，都在等著指針一口氣衝上去。
指針卻在這道刻度上頓了一下。
“怎麼慢下來了？”
公證員又加了一格壓力，確認百壓已經是安有魚能夠穩住的極限，便關閥泄水。
這種複驗不是讓人自己報一個數便算完，水壓越過身體極限時，魚竅會本能催勁護身，想藏也藏不住；
若有人提前裝作支撐不住，公證員同樣能從魚竅與魚勁的反應裡查出異樣。
“停了？”
“才百壓？”
圍在櫃前的未必個個都是魚化者，可他們整日盯著驗錄榜和盤口，百壓是什麼分量，誰都清楚。
櫃前先靜了一瞬。隨後，幾聲笑才從盤口邊零零落落地冒出來。
“憋了四十二年，就憋出個百壓？”
“上屆最弱的都有三百壓，小醜這不是來奪桅，是花錢送人下水。”
“虧我還當他們真藏了條大魚，鬨到最後，還是個笑話。”
也有人始終沒笑，隻是慢慢鬆開櫃沿，放下了踮起的腳，方才那點盼著弱旗翻身的心思，也隨著紅針停在百壓上，悄悄落了回去。
驗壓池的銅門重新打開。
安有魚披回外衣，從池中走了出來。
候在門側的公證員從案上取過一張灰白測流膜，遞到他麵前。
“按住，行一遍魚勁。”
安有魚接過測流膜，將手掌貼了上去。
膜麵很快亮起細碎微光，各處亮點彼此分散，始終沒有連成一線。
散勁
公證員收回薄膜，在參鬥冊上寫下兩行字。
【一化鯢遊，百壓。】
【散勁未成流。】
與許薦昨夜留下的口述初錄分毫不差。
他將冊頁轉到安有魚麵前，指了指末尾空處。
“今日登記上榜，供各社查閱，也供潮鬥辦事時參考，往後實力若有變化，要改榜，便再來複驗。”
“核對無誤，便在這裡按印。”
安有魚掃過一遍，按下指印。
參鬥冊記的，也隻有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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