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飛刀木鰩
天一亮，小醜號便得趕往七桅泊。
小醜號
安有魚回艙洗了把臉，趕到棧橋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小醜號已經停在棧橋下，橋上擠滿了送行的人。
社堂的油燈亮了一夜，奪桅報名隻成了一半、今日還要去七桅泊複驗抽簽的消息，也早已順著一條條棧橋傳遍全社。
橋後的幾個年輕舟民低聲議論，他們雖然嘴上覺得“鯢遊百壓”參加奪桅的勝算太低，可心裡恨的卻是自己沒能一化，連替浮社上場的資格都沒有。
奪不奪得到是一回事，小醜總得有人去爭這口氣，既然上不了場，便把場外的事做好。
場外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抽簽後的捐贈備足錢。
簽裡寫著什麼誰也不知道，真抽中貴重魚材，單靠小醜那點公錢未必買得起。
捐贈交不上，補名便會作廢，而醜石一旦解鏈，近百戶人都會失去浮泉和錨地，拖著破船淪為漂戶。
家都要散了，錢袋守得再緊又有什麼用？
各家因此隻留下口糧，把能挪的貝幣全送進錢箱。
年輕人也不再說喪氣話，隻催小醜號趕緊出發，先把簽抽了再說。
小醜號的底子，是舊時代一艘小型巡戰船的殘殼。
幾十年裡，船板壞一塊便補一塊，如今已經拚出深淺不同的七八種顏色，船艏刷著【小醜號】三個褪色大字。
今日登船的隻有四人。
寧滄負責開船，許薦負責帶路和交接文書，陸歸舟負責護送，安有魚則是此行補名的正主。
海風吹開小醜號常掛的社旗，旗上那張笑臉迎著棧橋展開。
送行的人站滿兩側棧橋，手臂舉得高高低低，誰也沒急著放下。
寧小螺從人群裡擠到橋邊，海風掀開她左臉的碎發，露出從顴下扣到下頜的兩排白色齒疤。
她兩手攏在嘴前：“小叔，祝你好運，抽個好簽！”
“借你好運。”安有魚朝她抬了抬手。
“起航！”
小醜號穿過水門。
浮社的環牆、棧橋和層疊屋舍逐漸退到船後。
前方再無遮擋，灰藍色海麵向兩側展開，一直鋪到天邊。
……
小醜浮社離七桅泊不過十裡，可黑旗撤下以後，水下仍殘著幾股餘流。
不懂辨流的人一旦被帶偏，兜上一整天也未必到得了七桅泊。
寧滄常年在這片水域跑船，早已摸熟了餘流的脾氣，一路壓舵調帆，小醜號始終沒有偏離航向。
走出幾裡，前方海麵忽然翻起幾道白沫，破水聲接連傳進安有魚耳中。
他循聲轉頭，便見一截冷銀色刀嘴刺出海麵，扁闊的魚身隨即衝上半空。
兩側長鰭猛然張開，足有兩丈寬，鰭麵覆滿木質硬鱗，淡色木紋一路延伸到鋒利的鰭緣。
飛刀木鰩。
飛刀木鰩
在紫靖海做遊哨時，安有魚跟著船隊遇到過好幾次飛刀木鰩，後來他做刑訊官，還審過專門倒賣飛刀木鰩的水匪。
海上供人下鍋的叫【食用魚】，能爆材料的叫【物資魚】。
飛刀木鰩便屬於後者。
它的肉粗硬難食，狹長刀嘴卻能提煉出鐵料；帶有木性的魚鱗曬乾後碾成木粉，又能壓製成木板。
這身材料很值錢，但它的殺傷力同樣不可小覷。
成年木鰩重逾五百斤，衝出海麵後能借長鰭滑翔數十丈，刀嘴足以鑿穿普通船板，鰭緣也能割斷帆索。
安有魚的目光追著木鰩移向斜前方，眼看它就要掠遠，突然又兜了回來。
龐大的魚身側傾，刀嘴對準船腹，貼海的鰭尖拖出一道白痕。
越來越近。
“它盯上我們了！”寧滄喊道。
在七桅水域跑船多年，寧滄也隻見過幾回飛刀木鰩，眼前這條，多半是被先前的沉底暗流從別處卷來的。
若今日隻有他一人出船，這會兒早該棄舵跳海，再慢半步，他就會被那張刀嘴剁碎，再一口吞進肚裡。
好在陸歸舟也在船上。
“送上船的魚，豈有不撈的道理。”
陸歸舟抓住桅索，踩著舷板借力躍出。
灰藍色魚膜在指間撐開，他隨即貼著海麵滑向木鰩。
安有魚認得這門本事，每條海王路都有自己的特性，【天鰩路】掌浮沉，撐開魚膜，便能借風滑行。
飛刀木鰩貼著船頭掠過。
陸歸舟雙臂一壓，借風騰起，從那張刀嘴上方翻上鰩背，一掌悍然拍落。
掌力透背而入，兩片長鰭驟然失勢。
龐大的魚身當空一沉，挾著呼嘯風聲，直朝小醜號砸去。
“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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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