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道中落，我的族人全部傳信給我，讓我收了任性驕縱，好好聽道侶顧裴安的話。
我不願相信昔日輝煌的母族就這麼衰落，顧不上整衣束發，就往顧裴安的院落衝去。
他是望仙門中千百年來唯一的上仙，定能救我沈家於水火。
可我剛到院落門口，就聽到院落裡傳來顧裴安身邊幾個親信的勸導：
“沈家被查出重罪，雖然他們喊著冤枉，但就算是冤案也很難東山再起了。”
“現在沈穆禾對你而言就是個累贅，再加上他那暴躁的性子，上仙不如趁現在趕緊和離，再尋個名門望族才是上上策。”
過於殘忍卻讓我無法反駁的對話讓我連聽顧裴安回複的勇氣都沒有，失魂落魄的回了我自己的院落。
將自己一頭紮入軟榻裡，眼淚順著眼眶無聲的滑落。
我第一次開始反思。
我是不是真的對顧裴安管的太多了。
可明明是顧裴安自己和我說，隻要我願意，我可以一輩子這樣無憂無慮，自由快樂的。
身為沈家最小的少爺，我被千寵萬寵的長大，成年的那天，上門來提親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許是那時的顧裴安的心上人剛因任務戰死，所以顧裴安並不在意那些古板的條件，所以他給了我可以任性可以自由的許諾。
這麼多年，他也確實做的很好。
堂堂望仙門的上仙，出任務要報備去哪，跟誰，出去多久。
無數同門都吐槽過，他們在出任務極為艱苦的環境裡，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顧裴安都會帶著滿滿的傳音符，就為了隨時隨地和我報備行程，回複我任性的查崗。
我一直知道，因為這件事，整個望仙門都對我不滿。
可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我不允許顧裴安穿深色衣服，是因為怕他受重傷染血我第一時間發現不了。
我隨時隨地聯係他，更是再確認他的安全。
但我確實從來沒有考慮過，他是否願意被這樣對待。
曾經陪著顧裴安去參加仙門大典，無數人來敬茶時，話裡話外都透著對我的鄙夷。
如今想來，我的任性，應該也給顧裴安帶來不少麻煩。
我發愣的坐在軟榻上，沒注意到顧裴安已經同往日那樣端著一盆藥草泡的藥水進屋。
他熟稔的將我抱起放到椅子上，沒有絲毫怨言的給我洗腳再做藥敷，溫柔的問我水溫是否合適。
我慣是任性，往日裡水溫涼了燙了我都會苛責顧裴安一番。
可這次透過氤氳的水霧，我卻紅了眼眶，豆大的淚珠開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顧裴安慌了一瞬，拉住我：
“怎麼了，是燙到了嗎？”
無助和委屈漫上心頭，以往總是有情緒就發泄的我，第一次咬著唇，強忍著情緒一字不言。
剛剛在院外聽到的對話還因繞在耳邊，害怕被拋棄的驚慌，無法幫到家裡的無力，都讓這一刻的我感到些許崩潰。
以前刻意忽略的漫天流言蜚語，也在這一刻突然又變得無比清晰：
【上仙好歹也是半隻腳進了九天的仙人，憑什麼那個小修士管這麼嚴，就仗著自己是沈家的少爺？一點尊嚴都不給上仙留。】
【等著吧，就看他作吧。等上仙哪天沒耐心了，動動指尖就能把他家給滅了。】
我捂住胸口，心尖抽痛。
裝傻了那麼多年的我，這一刻再也騙不了自己。
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現在隻有顧裴安了。
如果顧裴安真的討厭我了，那我該怎麼辦呢？
這一夜任憑顧裴安詢問我都一言不發。
哭累了便睡了過去，睡前，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對顧裴安任性了。
我要學著做一個賢內助，安靜本分才好。
但已經習慣了被伺候的身體哪有那麼輕易的能遵循意誌。
第二天一大早，等回過神我已經被顧裴安抱在懷裡坐在椅子上輕輕擦著臉。
我驚醒過來，一邊懊惱自己居然睡過了頭，一邊小心的推開了顧裴安。
顧裴安愣了愣：
“怎麼了？是我弄疼你了嗎？”
初冬的溫度雖然沒有過於寒冷但也讓從南方來的我不喜，挑剔了無數次顧裴安的力道水溫，現在的他伺候我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合著我的心意來的。
以往隻需要考慮滿不滿意的我如今卻第一次有了畏懼的意思。
我搖了搖頭，按住他的手。
明明我們是道侶，我卻無比緊張：
“顧裴安，你不用再給我擦臉了，我自己來吧。”
我看到顧裴安茫然了幾秒，但很快他又穩住了情緒，大概是以為我又有什麼新的想法，沒有多說什麼輕輕鬆開了我。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鬆了口氣，猛然一頭紮進水裡。
溫度逐漸轉涼的水讓我清醒，隻能有這一次失誤，我不能再做讓他討厭的事了。
洗完臉來到前廳，就看到他已經替我準備好了南瓜粥和各種糕點，還有幾個蜜餞零食。
他身為上仙，早已進入辟穀不需吃食，但我嘴饞，他便為了我硬是學了各種手藝，熬粥做菜蒸糕點都不在話下。
見我出現，他套上我給他準備的白色長衫，便和我開口報備：
“今天我要去南陵山，那邊山間有人說見到了一隻白狐，雖沒有吃人，但還是要去看看。”
“日落之前我一定會回來，路過村子，你要不要吃最東邊的那家糖葫蘆？”
他溫潤如玉，輕輕低下頭就要在我額間落下一吻。
這是從前我立下的規矩。
剛結為道侶那年他非常忙，披星戴月，有時三天都見不上一麵。
於是我給他立下規矩，他隻要出門，就必須來吻我一下。
這樣哪怕我還在睡夢中，也能感受到他回來過。
這個規矩到如今已經整整十年。
他履行的很好，我卻恍惚的想起我剛向他提出這個規矩的那天，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為難。
我知道，他其實是不情願的。
在吻即將落下之際，我抬手攔住了他。
“沒關係。”
在他的怔然中，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不必事事都按照我要求的做，不是說要去捉妖嗎，快去吧。”
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輕若羽毛，輕輕的拂過我的指尖。
許久，才聽到他的回應：“好。”
但隨著他的回應，更重的吻卻重重的落下，從指尖，到額頭，到臉蛋，到唇角...
直到我滿臉通紅，他才鬆了神色恢複溫柔：
“是你讓我不按照你的要求的，我便隨意了。”
他滿臉笑意的離去，留下我一頭霧水的坐在桌前發愣。
今天一整天我都很乖。
我學著印象裡那些內賢的樣子，沒有多問他一句在做什麼，在哪裡。
到了日落，他遲遲未歸，給我發來了傳信，說是白狐一事出了點其他的問題，可能沒法在日落前趕回來。
我連忙傳信回去：
“沒關係，隻要安全，今晚不回來也可以的。”
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片刻不到便催促一次，睡前還默默給他留了門留了燈溫了一壺熱茶。
我想我都這樣乖巧善解人意了，他一定會很開心。
想到這，我終於有些安心的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卻是猛然被一個溫涼的身子拽入懷裡。
頭頂的呼吸有些錯亂，但更多的是難以紓解的慌張。
我迷迷糊糊被弄醒，就看到麵前的顧裴安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我：
“沈穆禾，你為什麼今天一整天都不找我？”
“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麵有其他人了？”
【隱藏結局】
我被這句話問得整個人都愣住了。
顧裴安說這話時，聲音低沉得近乎沙啞，那雙一向溫柔的鳳眸此刻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從他指縫間溜走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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