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機閣說我逆天道？大炮轟平你們的山頭
“噗噗噗噗——！”
沉悶的黃銅撕裂皮肉聲，在初冬的冷風裡連成了一串。
那個前一秒還自詡輕功天下無敵、劍尖淬著綠毒的老刺客，連個嗝都沒來得及打。
半空中，三十多發滾燙的子彈像瘋狗一樣咬穿了他的胸膛。
灰色的粗布麻衣瞬間爆開，碎布條子混著腥臭的血霧，在半空炸成一團亂糟糟的紅雲。
“吧嗒。”
一個像破麻袋似的爛肉團，直挺挺砸在凍得邦硬的泥地上。
正正好好砸在嬴天梟的黑緞子靴尖前麵。
老家夥死不瞑目，眼珠子暴凸著盯著灰蒙蒙的天，脖頸上的血窟窿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咳咳……娘的，這鐵疙瘩後坐力真頂。”
趙龍吐掉嘴裡嚼爛的枯草莖，蒲扇大的手掌揉著自己的右邊胯骨軸子。
他手裡那把湯姆遜衝鋒槍的槍口還在往外吐著白煙。
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混著槍油的焦糊味，瞬間蓋過了周圍的馬糞臭。
趙龍大拇指滑膩膩的，全是剛才吃油餅沒擦乾淨的油。
他費了好半天勁，才把快慢機上的保險撥片給按回去，彈鼓磕在腿甲上當啷直響。
嬴天梟拿手背抹了一把濺在臉蛋上的溫熱血星子。
他嫌棄地甩了甩手，小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趙龍，你瞎啊？槍口不能往下壓壓？”
小孩指著自己頭頂上一撮被子彈削斷的碎發，氣得磨牙，“再偏一寸，朕這天靈蓋就讓你給掀了！”
趙龍縮了縮脖子，憨笑兩聲，趕緊把槍往大披風底下一藏。
聶寒這會兒已經跨過地上的血坑，蹲在那堆爛肉旁邊。
他粗糙的手指頭在滿是腸子肚子的血泊裡翻找。
摸了半天，扯出一塊裂了縫的黑木牌。
聶寒拿刺客剩下的半截袖子把木牌上的血漿胡亂擦了兩下。
“主子，有東西。”
他站起身，大跨步走到太師椅前頭，把木牌遞過去。
刀疤臉上透著股凝重。
嬴天梟沒接，垂下眼皮掃了一眼。
黑木頭上用朱砂刻著兩個龍飛鳳舞的篆字：天機。
“天機？這又是個什麼見不得光的野鳥窩？”
小孩踢了一腳地上的碎肉，腳底板在泥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
聶寒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上下劇烈翻滾。
“主子，這……這不是尋常的江湖門派。”
他壓低了破鑼嗓子，眼神難得帶了點躲閃。
“天機閣，那是傳了上百年的武林聖地，藏在深山老林裡，平日裡裝神弄鬼，號稱能看破天道。”
“看破天道？”
嬴天梟嗤笑一聲，尖尖的小虎牙露了出來，“看破天道，還能被朕的衝鋒槍打成蜂窩煤？”
聶寒乾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局促。
“他們……他們在京城裡埋了眼線。昨晚放了狂話出來。”
“放啥屁了？別吞吞吐吐的，跟個結巴似的！”
嬴天梟踹了一腳椅子腿，不耐煩地催促。
“他們說……說您鼓搗出來的這些噴火鐵管子，違背了天地運轉的大勢。”
聶寒咬著後槽牙，一口氣把話說完。
“說是逆了天道，要替天行道……取您的項上人頭，廢黜暴君。”
冷風刮過校場，卷起地上的黃沙。
嬴天梟愣了半秒。
緊接著，他那兩扇單薄的肩膀開始一抽一抽地抖動。
從低聲的悶笑，變成肆無忌憚的大笑。
“哈哈哈……替天行道？”
他笑得眼角泛起淚花，小手拍著太師椅的扶手，“一幫在山頭練劈叉的老骨頭，跑來跟朕談天道？”
小孩猛地收住笑聲，漆黑的瞳孔裡竄起兩簇幽幽的邪火。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去他娘的天道！”
嬴天梟抓起旁邊的鐵皮擴音器，一把湊到嘴邊。
“朕的口徑，就是天道！朕的射程，就是規矩！”
他轉過頭，死死盯住旁邊還在發愣的戰無涯。
“戰老狗！神機營那個重炮連呢！別告訴朕那些騾馬還在睡覺！”
戰無涯渾身一個激靈，甲片嘩啦作響。
“在！都在營裡趴著呢！可是殿下……”
他麵露難色，伸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黃土。
“那天機閣的縹緲峰，山高路陡，咱們那些重炮死沉死沉的，騾馬拽不上去啊！”
“拽不上去就拿人命推！用鞭子抽！”
嬴天梟扯著嗓子嘶吼，白嫩的脖頸上崩出一條青色的血管。
“五十門野戰滑膛炮，天黑前給朕全部拉出城。”
他把擴音器重重砸在木桌上，砸出一個凹坑。
“今晚，朕要聽聽這天機閣的山頭，能扛得住幾發炮彈的動靜。”
……
夜黑得像糊了一層厚厚的鍋底灰。
初冬的寒風順著山穀的縫隙往死裡刮，凍得人骨頭縫裡直冒酸水。
泥濘的山道上，幾百頭騾馬嘴裡噴著白慘慘的粗氣。
蹄子在爛泥裡打滑，不時發出淒厲的嘶鳴。
“一、二、起——！”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炮兵，肩膀上勒著粗麻繩，腳指頭死死摳進凍硬的泥土裡。
幾千斤重的黑鐵炮管，壓著厚實的木輪，在山道上碾出兩道深溝。
木頭輪軸摩擦出“吱嘎吱嘎”的尖銳叫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嬴紅葉騎著一匹呼哧帶喘的黑馬，銀甲上濺滿了爛泥點子。
她用帶著皮手套的手背蹭掉臉頰上的冰碴子，湊到嬴天梟的馬車跟前。
“老九！你這路指得也太絕了，前麵就是斷崖，上不去了！”
女人嗓子都喊啞了，透著股疲憊的沙啞。
馬車窗簾被一隻小手掀開一條縫。
車廂裡透出微弱的燭光，嬴天梟裹著一件厚實的雪狐皮大氅，隻露出一張小臉。
“上不去就不上了。”
他打了個哈欠，呼出一團白霧，“就在這兒紮營。”
天邊泛起一層灰蒙蒙的魚肚白。
濃重的晨霧帶著鬆針的苦澀味和潮濕的泥土腥氣，把整個山穀捂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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