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抄家！誅九族！誰敢求情連他一塊兒斃了
那卷金燦燦的軸子打著轉往下落，“啪嗒”一聲悶響。
正正好好砸在林道樞那張糊滿血汙和香灰的老臉上。
明黃色的絲帛順著他塌陷的鼻梁骨滑落，在冰涼的青磚上滾開半尺多長。
絲帛邊角吸了地上的血水，紅殷殷的一片。
林道樞疼得直抽冷氣，眼皮子哆嗦著往下撩了一眼。
就這一眼。
他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子裹著冰碴的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上頭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得清清楚楚。
“城南水井巷第三座宅子地窖，私銀八十萬兩……”
“城東郊外假山底下，屯私糧十萬石……”
連他上個月剛偷偷倒賣給外族的兵器賬目，都一文不差地記在上頭。
林道樞眼珠子凸出，幾根紅血絲瞬間爬滿眼白。
額角豆大的冷汗劈頭蓋臉往下砸，蟄得他眼角生疼。
“這……這不可能！”
他喉嚨裡像塞了一把乾草，發出的動靜又嘶啞又破裂。
下意識地，他大拇指又去搓食指。
粗糙的指肚蹭在乾癟的皮肉上，沒摸著那個慣用的翠玉扳指，心裡猛地往下墜。
“你個毛孩子從哪弄來這種瞎編的折子！這是誣陷！徹頭徹尾的誣陷！”
林道樞半個身子泡在廢太子的血泊裡，伸著哆嗦的手指頭指著台階上。
嬴天梟這會兒正盤腿坐在那張寬大的金絲楠木龍椅上。
剛才開了一槍，這左輪手槍實在太沉。
他八歲的小細胳膊酸得直打顫，隻能把槍管耷拉在膝蓋上歇勁兒。
聽見老宰相的叫喚，他連眼皮都沒掀。
“瞎編的？”
小孩用沾著黑泥的小拇指摳了摳鼻側，嫌棄地撇了下嘴。
“聶寒，給他醒醒神，讓咱們的相爺聽聽這折子編得精不精彩。”
站在最前麵的錦衣衛指揮使聶寒往前跨了一步。
厚重的牛皮戰靴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響。
他彎腰拎起那份沾血的卷軸，抖了抖上麵的灰。
嗓音像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透著股濃重的血腥味兒。
“戶部左侍郎，趙德財。貪墨河運官銀二百萬兩，藏於城外翠竹山莊枯井內。”
底下烏泱泱跪著的人堆裡，突然傳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一個頭戴雙眼花翎的胖子渾身猛地一彈，像是被開水燙了的活蝦。
“不……不是我！我沒有山莊！”
趙德財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縮，身上的肥肉把官服撐得緊繃繃的。
聶寒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手指頭隨意地往前一勾。
兩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立馬撲上去。
一邊一個，像架著頭死豬似的，硬生生把趙德財從地上拔了起來。
“放開本官！本官是朝廷命官！你們這群黑狗敢動我……”
“啪！”
左邊的錦衣衛反手就是一槍托。
硬木托子狠狠楔在胖子的嘴巴子上。
幾顆帶著血絲的後槽牙直接崩飛出去，砸在柱子上直響。
趙德財的叫罵聲瞬間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嗚咽。
褲襠裡洇出一大片黃褐色的水漬，一股子難聞的尿騷味兒在大殿裡散開。
靴子底拖在青石磚上，拉出兩條長長的水痕，人就這麼被拖出了殿門。
聶寒眼皮都沒眨，繼續往下念。
“兵部武庫司郎中，李顯。倒賣軍用弓弩三千張與北莽，折銀四十萬兩。”
又是一個官員尖叫著被扯著頭發拽起來。
“我表姐是宮裡的貴妃！你們不能抓我……我有錢！我給你們銀子！”
那人手腳並用地亂蹬，官帽掉在地上被人一腳踩扁。
錦衣衛壓根不聽他放屁。
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人“撲通”跪倒，緊接著就被拖死狗一樣往外拽。
大殿裡瞬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哭爹喊娘的、磕頭求饒的、嚇得翻白眼吐白沫的，全攪和在一起。
林道樞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幾十年的班底，就這麼一個個像拔蘿卜似的被拎出去。
他眼皮狂跳，腮幫子上的肉不受控製地哆嗦。
“停下……都給我停下！”
老頭子不知哪來的一股邪勁兒。
雙手按著黏糊糊的血磚，硬是掙紮著爬了起來。
他身子晃了兩下，差點又摔個跟頭，官服的下擺全沾著令人作嘔的碎肉。
“我是先帝欽定的托孤重臣！內閣首輔！”
林道樞梗著脖子，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唾沫星子亂飛。
“就算是當今聖上，要殺我也得經過三司會審！”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龍椅上的八歲幼童。
“你一個還沒斷奶的黃口小兒，手裡連個批紅的朱筆都沒有，你憑什麼殺我！你無權殺我！”
嬴天梟換了個姿勢。
龍椅上的雕花硌得他屁股疼，他挪了挪身子，把那把左輪手槍換到左手。
右手揉著酸痛的右腕關節。
“托孤重臣啊？”
小孩拖長了語調，嘴角咧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那你現在就下去找先帝報到唄，正好問問他老人家給沒給朕殺你的權力。”
“你……你這目無尊長的畜生！”
林道樞氣得一口氣沒倒上來，捂著胸口劇烈咳嗽。
眼瞅著又兩個心腹被錦衣衛用麻繩套著脖子往外拖。
文官隊伍裡，終於有人繃不住了。
一個胡子花白、穿著打補丁舊官服的禦史大夫蹦了出來。
這人叫魏嚴，平時就愛死認個理，這會兒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帽子歪在半邊，幾步衝出人群，直愣愣地指著嬴天梟的鼻子。
“暴君！大淵國怎麼出了你這麼個視人命如草芥的魔童！”
魏嚴氣得渾身發抖，指尖直哆嗦。
“這些都是國之棟梁！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屠戮，置天下蒼生於何地！置大淵江山於何地！”
嬴天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困淚，他用沾灰的手背隨意蹭了蹭。
“國之棟梁？一幫把軍糧換成銀子塞進自家茅坑底下的棟梁？”
他翻了個白眼。
“你要是耳聾，就讓聶寒趴你耳膜上再念一遍他們貪了多少。”
魏嚴根本聽不進去。
他腦子裡那套忠君愛國、祖宗成法的牌坊早就架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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