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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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顧洋。
二十八歲，前互聯網公司運營，上個月被優化。
HR笑著跟我說"N+1"的時候，我在想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這輩子還能更慘點嗎？
能。
三天後律師給我打電話，說我爺爺走了，給我留了條船。
爺爺在浙東一個小漁村住了一輩子，我小時候去過幾次，印象裡全是曬得發白的漁網和腥味衝天的碼頭。
我媽當年打死不願意嫁過去，跟我爸私奔到了城裡。
現在好了，孫子又回來了。
我拎著一個行李箱到了梧桐鎮碼頭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太陽還毒，海麵反光晃眼。
碼頭邊停著七八條破漁船，船漆剝落，纜繩上長滿了青苔。
我四下看了看，找到了那條屬於我的船。
船舷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
大順。
我看了看那船底板上的三個洞，和船尾掛著的一台肉眼可見在滴油的柴油機。
大順？
你順個鬼。
"你就是老顧的孫子？"
我轉過頭，碼頭台階上坐著個光膀子大叔，嘴裡叼著煙，上下打量我。
"嗯，我是。您認識我爺？"
"哈！"他一拍大腿站起來，煙灰抖了我一褲腿，"全梧桐鎮誰不認識老顧！"
這話聽著挺提氣的。
但他臉上那個表情不太對。
那不是尊敬，也不是懷念。
更接近於——
幸災樂禍。
"我叫王大彪，就停你隔壁。"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差點把我拍進海裡，"以後有啥事找我，不客氣。"
"行。"我揉著肩膀，"那大彪哥，我這船還能開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順號"。
沉默三秒。
"能。"
"怎麼猶豫了？"
"沒猶豫，就是……"他撓了撓後腦勺，"你打算真出海？"
"廢話，不出海我繼承條船乾什麼？當棺材睡？"
王大彪臉上那個表情又出現了。
幸災樂禍。
"行，"他轉身走了，扔下一句話，"明早三點開船，我教你撒網。"
我當時還挺感動。
覺得漁村人果然淳樸熱情。
後來我才知道，這孫子是想看熱鬨。
淩晨三點。
海麵漆黑一片，隻有船頭的探照燈照出一小片渾濁的海水。
柴油機突地響，船身在浪裡顛得我胃酸上湧。
王大彪站在船頭教我撒網，嘴裡罵咧咧："往左，左！你手往外甩！對——靠，你網自己腿了。"
我解開纏在小腿上的網繩，深吸一口氣。
第二次，成了。
網"嘩"的一聲鋪開，沉進了海裡。
"等著吧，"王大彪蹲下來點了根煙，"你爺以前都在這片下網。"
"這片魚多？"
他沒回答，就是笑。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我開始收網。
絞盤轉動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
重。
特別重。
王大彪探過頭來看，眼睛亮了："這份量，少說五六十斤，大貨啊！"
我心跳都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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