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我問你，宇宙的終極歸宿是什麼？
雖然心裡忍不住吐槽，但既然克洛克這個本地人都這麼說了，蘇葉也就沒再把那群警察放在心上。
說到底，就算真查到他頭上又能怎樣？他們還能從屏幕裡鑽出來打自己不成。
真出了紕漏，大不了換個皮，到時候又是一條好漢。
不過就在他準備把鏡頭切回來之前，一個身影稍稍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女性，頭戴一頂深色窄簷禮帽，身披一件改良過的半燕尾呢大衣，衣擺垂至小腿，白色襯衫領口係著一小簇素色領巾，整個人站在灰撲撲的街景中格外醒目。
明明身處在不可能下雨的地下都市，她手裡卻拎著一把傘。
旁邊正在抽煙閒聊的警員一看到她走近，立刻把手裡的煙頭掐滅，快步上去與她低聲交談起來。
這是……私家偵探？
蘇葉腦子裡迅速閃過幾本維多利亞時期背景的偵探小說。
這種風格，這個做派，再加上警察的態度，多半不是普通市民。不過他也隻是多看了兩眼，沒有深想。
鏡頭切回，兩人已經走出了那片街區，正拐上一條更寬闊的主乾道。
克洛克站在路邊，揮手招來一輛出租馬車。
聖伯倫是一座環狀城市。
越靠近中央蒸汽塔，溫度越高，空氣越潔淨，街道越體麵；越往外圍，就越寒冷，越肮臟，越無人問津。
時鐘塔區幾乎處在外城區邊緣，而聖伯倫工程學院坐落在核心區西側的一處高地上，幾乎貼著蒸汽塔供熱範圍的內圈。
光靠兩條腿走過去，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反正蘇葉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這車非坐不可。
兩人上車落座。車夫揚鞭，馬蹄踏過滿地的泥水，發出一串沉悶的蹄響。
車廂搖晃著向前駛去。混亂錯落的街景緩緩向後退去，越接近城市核心，空氣裡的煤煙味越淡，噪音也漸漸被甩在身後，街麵顯得規整了許多。
兩旁漸漸出現一些體麵的聯排住宅和修剪過的行道樹，路麵上也看不到那些渾濁的水窪了。煤氣路燈的間距明顯縮短，燈罩擦得鋥亮，連石板路都鋪得更加平整。
克洛克一直側著頭望向窗外，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蘇葉卻隻欣賞了十來分鐘便徹底沒了興致。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車窗外的景色再雅致，看久了也難免審美疲勞。他很快摸出手機，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刷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大片開闊的草坪猛地撞入視野。
馬車已經駛入高地，先前那些逼仄擁擠的街巷全都不見了，眼前豁然開朗。
宏偉的哥特式建築群靜立在高地之上，淺色的石樓莊重典雅，數座尖頂刺入岩穹頂部的光帶，綿長的鐵鑄雕花圍牆圈出整片靜謐的學府領地。
這裡的溫度比外城區高出不少，連風都柔和了許多。
馬車緩緩停在學院正門。
蘇葉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重新把注意力投回屏幕。
兩人下了車，克洛克和車夫招呼了一聲，又額外塞了一小把錢幣過去，讓他在這裡等著。
車夫接過錢，渾濁的眼睛裡才總算亮起一點光，忙不迭地點頭。
隨後克洛克領著米婭走向正門。門口站著兩個身穿製服的看守，腰間別著短棍，神情肅穆。
克洛克上前出示了名片，蘇葉還以為會有一番盤問，結果看守隻是接過去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兩人一眼，便側身放行了。
大門敞開，兩人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走了進去。
這倒是出乎他的預料。畢竟他們倆的裝扮怎麼看都不像達官顯貴。
米婭這次出來穿的是克洛克的舊衣服，她之前那身行頭已經在爆炸中灰飛煙滅了。
什麼？尺寸問題？
遊戲角色的裝備欄你懂不懂，什麼衣服穿上去都會自動適配大小的。
總之，這兩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拮據感。
蘇葉本來還等著看經典的門衛刁難環節。
按照常理，這種場景至少也得盤問幾句，輕蔑地上下打量一番，說不定還要伸出警棍把人往外趕。
然後他虎軀一震，亮明身份，正當門衛準備叫人的時候，那位擼教授恰好從教學樓裡出來，一眼認出自己，當場單膝下跪，以表對天才的敬意，門衛見狀立刻嚇得臉色煞白，自扇兩個耳光連聲求饒……
呃，自己最近是不是短劇刷得有點太多了。
兩人步入學院之後，順著林蔭道走了一段，又向路邊一位學生問了路。
對方一開始還帶著幾分打量的目光，在克洛克出示那張名片後態度立刻恭敬了不少，詳細地指了方向，甚至主動提出要帶路，被克洛克婉拒了。
於是兩人沒有費太大功夫，就找到了哈洛教授的辦公室。
那是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門，門牌上刻著“魯伯特·哈洛 教授”的字樣，走廊裡靜悄悄的。
克洛克抬手敲了兩下。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
還是沒有回應。
蘇葉不耐煩了，直接操控米婭上前。在克洛克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畫麵裡的紅發女人麵無表情地抬起腿，一腳踹在門鎖上方。
“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木門在畫麵上劇烈震動了一下，鎖舌不知是斷了還是從門框裡脫了出來，整扇門被硬生生踹開，砸在牆壁上又彈回來一點。
蘇葉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力量檢定成功，心滿意足地收回了鼠標。
門內的房間不算大，卻像是被一場紙頁風暴蹂躪過。
地麵上、桌麵上、靠牆的書架上甚至窗台上都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稿紙，很多還帶著新鮮的墨跡。
各種金屬零件和製圖工具散落其間，連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房間中央的書桌前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頭發亂糟糟的，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沾著幾道墨痕。他正低頭伏在桌麵上，一手執筆一手按著張未完成的草圖，聽到門被踹開的巨響，眉宇間頓時堆起一片怒意。
他猛地抬頭，那聲“誰讓你進來的”還沒出口，臉上的怒意就撞上了來人的臉。
米婭。
那張臉他怎麼可能忘。
哈洛教授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繞過桌子，差點被地上幾本書絆一跤，身體前傾著迎上來，神情從方才的暴怒瞬間切換成熾熱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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