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沒想到蘭斯伯爵的性格如此......奔放坦蕩。
作為被誇獎的對象，洛希的表現雲淡風輕：
“感謝您的認可，蘭斯伯爵。”
“哈哈哈哈哈！”埃爾文放聲大笑，笑聲把窗外停留的鳥兒都嚇跑了，“你們兩個真有意思，性格如此反差，以後要是結婚......”
“埃爾文！”馬庫斯不滿地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停下。
再不停下，低著頭的薇拉的臉都要熟了。
“行行行，說正事說正事。”蘭斯伯爵沒有任何被打斷的氣惱。
但餐桌上依舊沒聊什麼正事。
埃爾文問了問劇團的情況，馬庫斯講了講路上的見聞。
洛希安靜地吃著飯，偶爾在話題被引到自己身上時才簡短地回應幾句。
薇拉注意到，埃爾文觀察洛希的目光似乎改變了：
之前的目光是禮貌但有淡淡的疏離，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感。
而現在，目光中帶有的溫和明顯變多了......
所以，洛希通過了嗎？
標準到底是什麼呢？
薇拉偷瞄了洛希一眼。
洛希正在喝湯，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想，仿佛有恃無恐。
連她都看得出來的變化，他會看不出來？
這更讓薇拉確定洛希一定早就知道什麼，或者至少，他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午餐結束後，埃爾文才主動提起正事：
同意馬庫斯的請求，讓劇團在領地上暫住，由領民提供食物，劇團用演出回報。
他同時答應為洛希作保，幫他申請帝國公民的身份文書。
“如果方便的話，三位，今天就請在這裡住下吧。”埃爾文的語氣很熱情，“客房已經準備好了，需要什麼換洗衣物隨時和仆人說。”
馬庫斯和薇拉同時放下勺子，對視了一眼，皆是鬆了口氣。
他們都知道主動留宿意味著什麼——
埃爾文用他未知的手段，確定了洛希沒有威脅。
“多謝伯爵大人。”洛希說。
————————————
夜晚，仆人領著三人去客房。
客房在二層走廊的儘頭，兩間挨著，一大一小。
大的那間給馬庫斯，小的那間給洛希。
薇拉的房間在三樓，據說離伯爵女兒的房間不遠。
走廊裡鋪著深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畫，內容是一些花卉和風景，用色很淡。
洛希禮貌地問女仆要了一塊手帕，便進入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房間不大不小，收拾得很乾淨。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盞煤油燈。
窗簾是米色的，拉上之後月光正好能透進來。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
淡藍色的魔力微光從體內滲出，在周身緩緩流轉。
馬車上斷斷續續的冥想已經讓他的精神力有所增長，但進入莊園之後，這裡安靜的環境更適合深度修煉。
在洛希的麵板中，【智力】和【精神】是兩條互相纏繞但本質不同的屬性。
所謂的高智力，並非是讓他的智商提高。而是讓他能更快地理解魔法的本質，更快地學會新的法術，在冥想時也能更快地推動精神力的增長。
而精神本身就是容器。
高精神的法師能吸收更多的魔力，凝聚更多的法核。
智力是學習的效率，精神是承載的厚度。
他之前在加點時優先提升了智力，正是因為高智力可以自然帶動精神的增長。
這個選擇在前期法師路線中效率最高。
門外響起腳步聲。
又輕又猶豫。
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了下來。
許久之後，仿佛下定決心了：
“篤篤——”
門終於被敲響。
“請進。”
洛希對於來者早有所料。
門推開一條縫。
薇拉站在門外，穿著伯爵提供的女式睡袍。
她的眼睛盯著地板。
洛希沒有先開口，溫和地看著她。
“洛希先生——”她頓了頓，改了口，“洛希。”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睡不著？”洛希問。
薇拉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忍住了沒哭：
“我想、我想跟您、說、說一件事。”
洛希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床邊的一塊位置。
薇拉沒敢坐過去，而是靠在門邊的牆上，蹲了下來，蜷縮著身體。
像必須要隔一定距離才好說完接下來的話似的。
“洗耳恭聽。”
洛希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
正因薇拉晚上會自己來訪，他白天才沒有主動去安慰。
畢竟晚上做這件事，效果也是一樣的。
“可是，這些話說起來......實在太像狡辯了......”
洛希還沒說什麼，薇拉便簌簌落下了眼淚，“因為在您的視角，我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壞蛋，對吧？我騙了村民，害死了那麼多人......”
她說完這些話，像是終於卸下了扛了許久的包袱。
她沒有繼續辯解，而是低著頭，等著洛希的反應。
等了很久，對方也沒有反應。
薇拉鼓起勇氣，抬起頭。
洛希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前，很近的位置，也低著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觸碰，薇拉下意識地躲開，又忍不住再用視線去觸碰他......
好近......
她感覺，似乎都差不多能感受到洛希的體溫了。
洛希俯下身子，遞給她一塊手帕。
薇拉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你怕我覺得你是個壞人。”洛希說。
薇拉接過手帕，用力點了點頭。
“那你是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做錯了？”
“很早就......”薇拉攥著手帕，聲音悶悶的，“去到村社裡的時候......他們太相信我了......我說什麼他們都信......一些窮得難以想象的人，居然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達裡安說這是他們自願的，說我們收下東西，他們心裡反而更踏實。可我覺得不對......從頭到尾都不對......但我已經沒法回頭了。”
“為什麼沒法回頭？”洛希循循善誘。
儘管早已聽薇拉說過無數遍，但他還是保持著耐心，引導著對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總覺得這周目薇拉的懺悔，感染力是不是又變強了......
他把原因歸結為新版的真實度提高了。
“因為……”她咬著嘴唇，“因為我怕、我怕停下來、停下來就要麵對那些被我騙過的人......麵對他們的眼睛......他們是那麼期待，那麼欣喜......讓這樣一群虔誠的人，露出失望......乃至厭棄的表情......這實在太可怕、太可怕了......”
洛希看著她。
少女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這個女孩為了這件事輾轉反側了一整天，從馬車上就在醞釀，在房間門口又猶豫了很久......她完全可以不說，他也根本不會問。
但她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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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說了許多話。
她第一次偽裝成聖女，是因為達利安拿來一張畫像，指著上麵說，這是生命聖女，和你太像了。
薇拉聽了，又接過來看了，發現確實。
她很高興，畢竟是生命女神的忠實信徒。
但達利安接下來說的話，讓她大驚失色——他讓薇拉化一下裝，走到那些無知的土老財麵前，要他們交出對教會的奉獻。
薇拉很抗拒，說這是對生命女神的褻瀆。
達利安早有所料，說馬庫斯團長也是生命女神的信徒啊，他就經常罵教會裡的人，說他們是一群假信徒，滿腦肥腸，每天不乾正事，隻顧著爭權奪利，還借著女神的名義去民間斂財。
“那些土老財本來就不值得同情，他們的錢是泡在肮臟的血裡麵的；就算你不去收，那些教會的豬狗也會去收，他們會把錢用來給自己買別墅、建奇觀，而如果錢到了我們身上呢？我們能收養更多的流浪兒童，能真正踐行女神的教義......”
薇拉被說服了。
但她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達利安收到了錢，那些錢卻不知去向了。
“我把它們捐給福利院了。”達利安理直氣壯地說，“不信你去問問那裡的小孩。”
薇拉去了，但在看到達利安扯著一個小孩過來，後者顫顫巍巍磕磕絆絆地說完話，又因為達利安隨手丟的一顆糖而歡天喜地之後，她便放棄了追究。
她知道再追究，也不過是得到虛假的結果罷了。
薇拉決定拒絕配合之後的欺騙。
但達利安又拉著米拉，也就是那個表麵和她關係很好的義姐，一起來求她。
“我們這次真的不是為了自己！”達利安大義凜然地說道，“我們要去偏遠的村社，那裡的人本來就窮，哪會有什麼奉獻呢？但那裡的人信仰反而更虔誠，做夢都想見一下女神欽定的聖女，為什麼不能滿足一下他們的願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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