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熟悉
接下來這一周，傅西洲的辦公室越來越不像辦公室了。
顧知意依舊每天準時報到，帶著不同的東西。
東西越堆越多，她的人也在他辦公室越待越久。
傅西洲也變了，隻是他自己沒發現。
周三下午，她在沙發上睡著了。
前一秒還抱著平板看劇，後一秒就歪在抱枕上沒了動靜。
傅西洲看完一份文件抬頭，發現她蜷在沙發上，鞋子蹬掉了一隻，手機還攥在手裡。
辦公室冷氣開得足，她穿得單薄，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起身走到衣架前拿了西裝外套，走到沙發邊，把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動作很輕，但顧知意還是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你乾嘛……”
“冷氣太涼了。”他說完就回了辦公桌後，繼續看文件。
顧知意抓著外套的領子往裡縮了縮，聞到了外套上那股清冽的鬆木香，嘴角在睡夢裡翹了起來。
周五傍晚，傅西洲在書房處理海外分公司的視頻會議。
顧知意本來在客廳跟甜糕玩，後來覺得無聊，就跑進書房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裡。
手機玩膩了，她從打印機旁邊抽了張白紙，拿了支鉛筆開始畫畫。
甜糕趴在她腳邊打盹，尾巴盤成一圈，腦袋枕在前爪上，呼吸一起一伏。
顧知意看著它，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劃。
她畫得很隨意，線條利落，幾筆勾出雪豹的輪廓，又用側鋒掃出斑紋，最後在眼睛處輕輕一點，那隻打盹的雪豹就活了過來。
傅西洲開完會，揉了揉眉心，轉頭想叫她。
話沒出口，視線落在她手裡的紙上。
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瞳孔猛地收縮。
下一瞬，他已經起身走到她麵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顧知意嚇了一跳，鉛筆差點脫手：“你乾嘛呀！”
傅西洲沒鬆手，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
那隻鉛筆畫的雪豹，線條的節奏、留白的方式、下筆的力度，和他收藏的那些畫太像了。
尤其是眼睛的處理——畫龍點睛的一筆，讓動物看起來有了神韻。
這種畫法，他太熟悉了。
Theodora的畫被意為上帝的禮物，是天賜的珍寶，是他無邊黑暗裡唯一的救贖。
他追了Theodora的畫好幾年，每一幅畫他都反複看過無數次，那些畫裡藏著的筆觸習慣和細節處理，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這是你畫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
顧知意被他的反應弄懵了，愣愣地點頭：“對啊，隨手畫著玩的，怎麼了？”
傅西洲盯著她看了幾秒。
她灰綠色的眼睛裡全是茫然，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慢慢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臉上的表情重新恢複了冷靜。
太像了，但他告訴自己，也許隻是巧合。
一個在Y國長大的千金大小姐，怎麼會是那個從不露麵、作品讓全球藏家搶破頭的Theodora？天底下畫畫好的人多了，風格相近也不奇怪。
“沒什麼。”他走回書桌前坐下，把那張畫紙放回她手邊，“畫得不錯。”
顧知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
畫得不錯？他剛才的反應可不是“不錯”兩個字能解釋的。
她想起他辦公室裡那些畫作收藏，想起他在拍賣會上對Theodora的畫勢在必得的眼神。
難道他看出了什麼？不可能吧，她畫得那麼隨意，跟那些正式作品差別挺大的。
她甩了甩頭，沒再多想，繼續低頭塗塗畫畫。
傅西洲坐在書桌後，文件攤在麵前，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視線不時飄向她的方向。
她低著頭，鉛筆在紙上塗塗改改，偶爾用手背把掉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想起自己收藏室裡那七幅Theodora的畫，想起畫作角落裡那個若有若無的簽名，想起自己第一次在Y國畫廊看到《暗夜微光》時那種胸口發燙的感覺。
那些畫陪伴了他很多年，是他唯一願意承認的精神寄托。
眼前這個整天賴在他辦公室裡的女人，跟他追了那麼多年的畫師，會是同一個人嗎？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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