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收銀員的備用傘
相親群裡發布的第一個人不是男青年，而是蘇小滿。
母親把她約到奶茶店時，蘇小滿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胸前還掛著便利店的工作牌。
“阿姨說你是程序員。”蘇小滿說，“我弟弟也是男的，二十七歲，正在學修車。”
林知微明白過來：“你是替弟弟來相親的？”
“不是。”蘇小滿喝了一口奶茶，“我弟弟聽說要見陌生女孩，突然肚子疼。我媽說不能讓你白跑，就讓我先來。”
這個理由荒唐得很有誠意。
蘇小滿二十九歲，在便利店上夜班。她說話快，笑點低，講起顧客時像講一部每天更新的連續劇。
“有人買一瓶水，站在收銀台前考慮十分鐘，最後問我能不能送他一個袋子。”
“你送了嗎？”
“送了。他後來每天來買水，就為了拿袋子。”
林知微笑出聲。
她們從弟弟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父母催婚。蘇小滿說，家裡認為女孩子二十八歲以後就像便利店的臨期麵包，必須趕緊處理。
“你呢？”林知微問，“你自己想結婚嗎？”
蘇小滿用吸管攪著冰塊：“想過。後來發現，很多人不是想和你過日子，隻是想找一個能把日子過好的人。”
這句話不像一個二十九歲的收銀員說的，像一本被翻舊了很多次的書。
蘇小滿說，她去年也相過一個條件很好的男人。第一次見麵，對方問她能不能辭掉夜班；第二次見麵，問她婚後能不能每天給一家人做早飯。她問對方會不會做飯，對方說：“我負責賺錢。”
“他一個月掙多少？”林知微問。
“比我多兩千。”
“那兩千塊挺辛苦，還得負責一整項家庭職能。”
兩個人同時笑起來。蘇小滿笑得太急，差點把珍珠從吸管裡噴出來。
“後來我沒答應。”她擦著桌麵說，“我媽罵了我半個月。可我站十二個小時收銀，回家隻想有人問我腳疼不疼，不想再給別人開一家不發工資的小飯店。”
林知微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她們職業不同，疲憊卻長著相似的樣子：都被人默認擅長承擔，久而久之，連拒絕都像一種過錯。
窗外突然下起雨。蘇小滿看了一眼門口，彎腰從椅子旁拿出一把透明長柄傘。
“你拿著。”
“你不用？”
“我店裡還有一把。”
“這把傘看起來挺新。”
“備用的。”蘇小滿說，“小城天氣說變就變，人也是。”
林知微握住傘柄，忽然想起父親那把傘。傘骨歪了，卻總往她這邊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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