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後常偶遇
張揚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對講機，手在發抖，但他的聲音是穩的：“一號機，推近景，拍野豬的傷口。二號機，切霍明妝的手部特寫。三號機，拍三個嘉賓的反應。馬上。”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通知醫療組，立刻趕往現場。給譚朔他們，檢查有沒有受傷。”
空地上，野豬轟然倒地的時候，霍明妝還保持著那個刺擊的姿勢。
右手握著軍刀，刀柄被血浸得濕滑，掌心黏糊糊的。
霍明妝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耳膜裡嗡嗡作響，蓋過了林子裡的蟲鳴。
十米外的譚朔在喊什麼，她聽不清。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刀從野豬身體裡拔出來。刀身擦過骨頭的觸感，透過刀柄傳到她手上，讓她指尖一麻。
血順著刀刃往下淌，滴在落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圓斑。
然後霍明妝的手開始抖。
先是手腕，然後是小臂，最後連肩膀都在顫。她試著握緊刀柄，想讓它停下，但它抖得更厲害了。
這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反噬，是這具23歲的身體在抗議——它沒殺過生，至少沒殺過這麼大的活物。
胃裡猛地一陣抽搐。
霍明妝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她不想讓鏡頭拍到她的臉。她彎下腰，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軍刀。她乾嘔了兩下，什麼都沒吐出來，但眼眶憋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霍明妝！”
是謝長離的聲音，她第一次聽到他這麼大聲，近乎嘶啞。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股大力拽了過去。
謝長離的手扣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讓她疼。她抬頭，撞進他眼睛裡——那雙總是平靜得像死水的眼睛，此刻全是血絲，眼尾紅得嚇人。
“你……”謝長離的嘴唇在抖，他好像想罵人，又好像想說什麼別的，最後隻擠出半句，“你……下次別這麼乾。”
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收緊，又猛地鬆開，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後退了半步，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汗。
霍明妝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的棒球帽不見了，頭發亂糟糟的，臉頰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血痕。
“我沒事。”霍明妝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有事沒事不是你說了算。”謝長離打斷她，語氣很衝，帶著一種罕見的暴躁。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折疊鏟，手指也在微微發抖，“你知不知道那東西有三百斤？你知不知道它剛才離你隻有半米？你——”
他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某種情緒強行壓回去。
霍明妝沒說話，她隻是慢慢站直了，把還在抖的右手背到身後。她看著謝長離，忽然覺得這個人終於從那個“淡淡地”說話的影子，變成了一個會喘氣的活人。
“你的手，”謝長離盯著她的右手，“給我看看。”
“沒事。”
“給我看看！”
霍明妝把右手伸出來。掌心被刀柄硌出了一道紫紅的印子，虎口處擦破了一塊皮，血珠正慢慢滲出來。
謝長離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創可貼——包裝已經被體溫焐得發軟。他撕開包裝，動作粗魯地貼在她虎口上，指尖碰到她皮膚時，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謝長離。”霍明妝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剛才在怕。”
謝長離把創可貼按實，沒抬頭：“我怕你出事了我這個節目會錄不下去。”
霍明妝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她轉頭看向那頭倒在地上的野豬，忽然覺得剛才那股反胃的感覺又上來了。
她轉過身，往旁邊的岩石後麵走了幾步，終於吐了出來。
吐完之後，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背對著所有人，把軍刀在褲腿上擦了擦，插回腰間。她的手還在抖，但沒那麼厲害了。
她走回來時，謝長離已經蹲在地上，用折疊鏟挖土，準備埋那堆毒果子。他的動作很機械，一鏟一鏟，像在發泄什麼。
“我來。”霍明妝說。
“你坐著。”謝長離頭也不抬，聲音悶悶的，“……你坐著別動。”
霍明妝沒再爭，她靠著一塊石頭坐下來。
譚朔從落葉堆裡抬起頭來，他的臉上全是泥土和碎葉子，頭發裡插著一根小樹枝，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
他看看霍明妝，又看看那頭倒在地上的野豬，然後又看看霍明妝，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話：“你……你殺了一頭野豬。”
丁磊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在發抖，他走到野豬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刀口，精準、乾淨、一刀致命。
他是戶外主播，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人在沒有陷阱、沒有團隊配合的情況下，獨自用一把短刀殺死一頭成年野豬。
“霍老師，”他的聲音也在抖，“你是特種兵退役的嗎？”
眭晏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落葉，他看著霍明妝，那個眼神裡有震驚，有敬佩，還有一種“我果然沒看錯”的了然，“多謝。”
彈幕又開始亂飄——
【譚朔：你殺了一頭野豬（呆滯版）】
【丁磊：你是特種兵退役的嗎（真誠發問）】
【眭晏什麼都沒說但是他的眼神在說：我懂，我早看出來了】
【這三個人的反應太好笑了，兩個嚇傻了，一個早就看穿了】
【但重點是——他們都得救了！！！】
【如果不是霍明妝趕來，譚朔真的可能會受傷】
【野豬的獠牙不是開玩笑的，頂一下大腿就廢了】
【霍明妝等於救了他們三條命】
譚朔被丁磊和跟拍導演攙扶著站起來。他的腿還在打顫，但腦子已經開始重新運轉了。
他走到霍明妝麵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霍老師。”他的聲音還有點喘，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我譚朔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十五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我得跟你道歉。”
他鞠了一躬。
“之前在機場，我看你的時候……心裡是有偏見的。我覺得網上說的那些，可能是真的。我雖然沒說出來，但我的態度，你應該看得出來。”
霍明妝早已站起身，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麼。
“我錯了。”譚朔直起腰，看著她的眼睛，“以後誰再在我麵前說霍明妝一個不字，我譚朔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像是在宣讀一份正式聲明。
丁磊在旁邊用力點頭，跟拍的年輕攝影師扛著機器，也忍不住跟著點了一下頭，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在工作，趕緊穩住鏡頭。
霍明妝看著譚朔，沉默了兩秒，“沒事。”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有點熱。
然後霍明妝轉過身，正好對上謝長離的目光。
兩個人的視線穿過那片狼藉的空地，在空中碰了一下。
兩人都沒有出聲。
果不其然，彈幕又在磕——
【哦豁，你下次不許這樣！！】
【霸總式發言嘛哈哈哈，女人我不許你這樣做！】
【第一次見到離哥表情崩了的樣子！】
【哎呀呀，剛剛離哥急了。】
【忽然磕到了！】
【這對太好嗑了，嗑到我流淚。】
霍明妝站起來，看著地上那頭龐大的野豬，認真地想了想。
“這個不能浪費。”她說，語氣像是主婦在菜市場挑豬肉，“野豬肉可以吃，皮毛可以鋪在地上隔濕氣。獠牙也可以留著。”
譚朔瞪大了眼睛：“你要……吃了它？”
“不然呢？讓它在這裡爛掉？”霍明妝轉過頭看他，表情很真誠，真誠得讓人無法反駁。
眭晏走上前來，蹲在野豬旁邊看了看：“她說得對，野豬肉處理好了很好吃的，肉質比家豬緊實，脂肪含量低。山裡氣溫低，今晚處理出來，夠吃好幾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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