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綜藝
第二天早上她被手機鬨鐘叫醒的時候，天還沒亮。
手機屏幕上顯示五點整，霍明妝從床上翻起來，用公共衛生間裡的涼水洗了把臉，漱了口，把頭發紮緊。
鏡子裡的臉還是有些腫的，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歇了一晚，眼底的疲憊已經消退。
霍明妝搓了搓臉，拍了兩下，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行了，走。”
到明清宮苑門口的時候六點五十，天已經大亮了。
門口的人比昨天少一些，大概因為是周中，有些群演沒來。
老趙不在，一個戴毛線帽的小夥子拿著名單在點人，霍明妝報了名字，他在名單上劃了一道，指了指裡頭：“服裝組那邊領衣服，今天你是替身A組。”
今天的衣服不是塑料鎧甲了，是林溪那件藕荷色戲服的複刻版，料子薄薄的，但做工比群演的精細不少。
霍明妝換上之後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藕荷色，襯得膚色白，腰身收得剛好，袖口寬大，抬手的時候布料垂下來，有幾分古裝的意思。她摸了摸袖口繡的暗紋，一朵纏枝蓮，針腳細密。
鄭師傅已經在片場等著了，手裡拿著兩把沒開刃的道具刀，看見她過來，遠遠就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來了？今天三場打戲，一場跟副將對打，一場突圍，還有一場河邊追殺。你先熱熱身，咱們從頭走一遍。”
霍明妝接過刀，手腕轉了轉，刀刃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片場那頭，林溪已經坐在監視器旁邊了，穿著跟她一樣的戲服，手裡捧著劇本，正低頭看台詞。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林溪抬起頭來，朝她這邊微微點了一下，沒笑，但表情比昨天鬆了不少，沒那麼繃了。
霍明妝也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回身，把刀橫在胸前，對著鄭師傅說：“來吧。”
晨風從片場那頭吹過來，把道具旗幟吹得獵獵響。
霍明妝握著刀，站在清晨的光線裡，腳步穩穩地踏在軟墊上，每一個動作都比昨天更順了一點——節奏、力道、角度，和這個世界磨合的聲音，像一把刀慢慢找到該開刃的方向。
***
接下來那一周，霍明妝把林溪的武打戲全啃完了。
說是“一周”，其實滿打滿算也就五天，鄭師傅排出來的打戲一共九場，有大場麵的混戰，也有跟反派一對一單挑的。
霍明妝每天早上七點進組，晚上七八點收工，中間除了吃飯歇那十幾分鐘，基本沒停過。
到第五天最後一場收工的時候，她後背的肌肉已經酸得發硬，坐下來歇一會兒再站起來，腰那兒得緩兩秒才能直起來。
但活乾得利索，導演高導那邊過了三條就喊“好”，第四條是補了一個近景。
鄭師傅在旁邊看了半天，最後隻說了句“你學得真快”。
霍明妝沒覺得自己學得有多快，她就是肯下功夫，晚上回旅館之後還在腦子裡把白天的動作過一遍，哪個銜接卡了、哪個角度偏了、哪一步落地重心沒壓穩，都在腦子裡重新走，走順了才睡。
最後一天收工的時候高導讓場務給她結了兩千，說剩下那幾場補拍的鏡頭回頭再算。
霍明妝接過信封的時候心裡算了一下，一天八百，五天加起來四千，比她在B市找工作一個月的工資都多。
她把錢收好，換回自己的衣服，從片場往外走。
路過道具棚的時候鄭師傅正蹲在門口抽煙，看見她，隔著幾步喊了一聲：“小霍。”
她停住，鄭師傅拿煙的手擺了擺：“後麵要是沒活乾，你來找我，我認識幾個組，有需要武替的我給你推過去。”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手上功夫挺好，別浪費了。”
霍明妝點了點頭：“謝謝鄭師傅。”
出了明清宮苑大門的時候天快黑了，她站在門口想了想，今晚還是不回B市了，那間地下室又潮又冷，回去也沒有活等在那兒。
霍明妝在影視城附近找了個更便宜的青旅，一個床位三十五，屋子裡擺著四張上下鋪，味道混雜，但她無所謂，有張床能躺就行。
她把包放在床位上，坐下去的時候後背靠到牆，酸得她皺了皺眉。正想著去洗把臉，手機突然震了。
她拿起來一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她頓了一下——“王姐”。
那兩個字在屏幕上閃著，像一條趴在井邊的蛇。霍明妝盯著看了三秒，然後接了。
電話那頭很吵，像在什麼咖啡廳，背景裡有杯碟碰撞的叮當聲。王麗的聲音從那堆雜音裡懟出來，跟上次一樣，嗓門大，語速快，帶著那種“我說了你聽著就行”的橫勁兒。
“喂？霍明妝？你死哪兒去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兩天了？”
“手機靜音了。”霍明妝說。其實她手機沒靜音過，隻是王姐發的消息她不想回。
王麗顯然沒打算聽她解釋，喘了口氣就開始往下說：“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公司，有活兒了。我給你接了個綜藝，《絕境：72小時》聽過沒有？就那個把你扔山裡自己想辦法活三天的。導演組前兩天忽然聯係公司，說缺一個年輕女嘉賓，要長得好看、能吃苦的。我一想，這不就你嗎？”
霍明妝沒出聲，王姐那邊又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句：“我跟你說這機會多難得？那節目雖然不是大爆款，但上過的人後麵都接到戲了。你去了露個臉，混個眼熟，回來我再給你談資源，總比你窩在那個破地下室強吧？”
霍明妝等她說完了，才開口：“什麼時候？”
“下周一進組，拍三天。地點在西南那邊一個自然保護區，具體哪兒我還沒看通告，反正不是好地方，深山老林的。人家節目組要求素顏出鏡，不許化妝帶造型，穿的也是統一發的戶外服，你就當去玩一趟。”
“合同呢？”
“合同我發你手機上了，你看看，沒問題就簽了。通告費不高，一天八千，三天一共三期，兩萬四。”
“一天八千？”
“怎麼？你嫌少？”王姐的聲音立刻拔高了，“你以為你不付出點什麼就能有高額回報啊？告訴你，霍明妝，公司已經把合約簽了，這綜藝你不去也得去，下周一要是看不到你，你就等著吃官司吧——三百萬違約金，一分不少！”
“知道了。”
大概是她這個語氣讓王姐覺得跟之前不太一樣，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霍明妝說：“以前拍的那些小活，錢你都扣了。這個綜藝的通告費你打算怎麼算？”
電話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王姐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層被戳中了什麼之後硬撐起來的惱怒：“你這是什麼話？我辛辛苦苦給你找活，你跟我算這個？人家節目組直接聯係的公司，我是你經紀人我不該拿提成嗎？跟你說了通告費兩萬四，公司抽七成，剩下你自己拿著，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抽七成？？”
“對！七成！合同裡寫著呢。你簽了字就是你的活兒，你自己不想去也行，我找別人，有的是人排著隊想去，但是這三百萬違約金你得賠——合同還有兩個月到期，到期之前你跑不了！”
霍明妝拿著手機，沒有說話。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兩萬四的三成是七千二，扣了稅大概還剩五千多。她要還三百萬，這點錢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至少比在泥地裡躺一天掙八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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